林小满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外卖平台推送凌晨五点的新订单。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这破生活怎么像被钉在跑步机上，连喘口气都得算电费。
客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轻得像猫走过瓦片。
他皱眉，掀开眼皮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七分。这个点，能走路不飘的活人不多，能走还不带阴风的更少。
他拖着身子爬起来，套上外衣推门出去，一眼就看见李昭璃盘腿坐在卧室床上，背靠床头板，手里捏着他那台二手红米手机，屏幕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像刚出炉的糯米糍。
“你……干嘛呢？”林小满嗓子哑得像砂纸搓过。
李昭璃没抬头，指尖划动屏幕，嘴里还跟着念：“这波稳了。”
“啥？”
“主播说，只要点赞加关注，好运自然来。”她语气认真得像在批阅奏折，“已收藏三条养猫攻略，两条厨房翻车实录，还有一条……嗯，‘社恐如何三天交到朋友’，建议你看看。”
林小满差点原地裂开：“那是我昨晚刷完没清缓存！你怎么还会用收藏夹？！”
“本宫昨夜观抖音三时辰，已通其道。”她终于抬眼，右腕铜符链轻轻一晃，“滑动为阅，双击为赞，长按分享可传六道。此物虽无灵力，然蛊惑人心之效，胜过千年幻阵。”
林小满扶住门框，感觉世界观又塌了一块砖。他昨天教她开机、解锁、打开APP，每一步都讲了三遍，最后还特意强调“别乱点广告”，结果人家一夜自学成才，连免打扰模式都设好了。
他凑过去瞄了眼屏幕，首页推荐全是萌宠打架、汉服变装、厨房爆炸现场，最新一条视频标题写着《震惊！唐代公主真实生活曝光》，画面里是个穿仿古裙的网红在茶室焚香抄经。
李昭璃盯着看了足足二十秒，然后冷笑一声：“假的。开元年间没人用青瓷盖碗泡红茶，此人执笔手势亦错，簪子歪了三分——简直辱没祖宗审美。”
说完顺手点了举报。
林小满惊了：“你还知道举报键在哪？！”
“朕不仅知道，”她淡淡收回手指，“还发现‘不喜欢此内容’选项可优化推送。现算法已渐合本宫心意。”
林小满沉默两秒，试探问：“你……没睡吧？”
“尸身无需眠。”她嘴硬。
但他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还有左手边空掉的保温杯——那是他昨天喝剩的冰美式，她当宝贝似的收着，说是“阳气残留”。
“你这是熬夜刷手机。”他叹气，“还是以僵尸之躯，干出了当代大学生最擅长的事。”
李昭璃轻咳两声，迅速切换回高冷模式：“非为娱乐。此乃考察民情、体察世风之举。尔等现代人日日沉浸于此，必有其因。”
“那你看出啥了？”
“第一，猫比人重要；第二，吃饭要拍照；第三，年轻人普遍缺觉且不愿社交。”她顿了顿，补充一句，“第四，辣条是跨物种通用货币。”
林小满：“……”
他转身去厨房煎蛋，锅铲磕了两下才发现自己笑出声了。
这千年公主，前脚还能端坐供桌前焚香问卜，后脚就能对着短视频里的土味剧情笑出细碎白牙，看到搞笑片段还会压低声音“嗤”一下，被发现立刻正襟危坐：“方才气息逆行，略有岔气。”
荒诞得让人想报警。
但报警之前，得先给她充个会员——不然老弹广告，连她都皱眉。
早餐煎好两个溏心蛋，林小满端出来时，发现她还在刷。这次是个汉服妆造教程，博主正一边讲解“唐代斜红妆画法”，一边拿棉签蘸口红往脸上涂。
李昭璃看得极专注，手指悬在收藏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
林小满把盘子放桌上，轻声说：“你要真感兴趣，可以搜‘复原’关键词，那种视频更准一点。”
她瞥他一眼：“本宫自有判断。”
话是这么说，五分钟后，她的搜索栏多了几个词条：【唐代仕女真实发髻】【开元时期女子日常穿搭】【古人如何画眉】。
林小满默默吃完早饭，打开外卖接单界面。阳光照进客厅，他余光扫过卧室门口，看见李昭璃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青丝垂肩，屏光照脸，指尖轻轻一点——
收藏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