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正要把手机塞进裤兜，屏幕又弹出一条存储空间不足的提示。他皱眉点开相册，发现昨晚还空着的“自动备份”文件夹里，密密麻麻全是截图——唐代仕女插簪、对镜描眉、梳高髻、画斜红……每张图都来自不同的妆造教程视频，右下角还带着抖音熟悉的水印边框。
他猛地扭头看向卧室，李昭璃仍盘腿坐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起，神情专注得像在批阅军国奏章。她指尖一动，又点进一个新视频：《复原大唐开元年间女子日常妆容全过程》。
“你……你这是把整个‘古代美妆’赛道都搬进我手机了？”林小满声音发干。
李昭璃头也不抬：“分类整理，便于研习。已建标签三项：‘眉式演变’‘唇形参考’‘发髻图谱’。汝之设备内存过低，建议扩容。”
林小满翻出设置一看，泪了：“你连收藏夹都分门别类？还带学术编号？这谁顶得住啊！”他欲哭无泪地戳着清理缓存按钮，“再这样下去，我接单导航都要卡成PPT。”
李昭璃终于抬眼，铜符链轻晃：“本宫所为，乃文化传承，非沉迷虚浮。”说完又低头刷，嘴里还念念有词，“此款花钿位置偏左，不合礼制；彼人面脂太厚，似刚蒸完包子……”
林小满默默退出相册，心想这哪是僵尸觉醒，分明是B站UP主上线前的素材积累阶段。
他转身去厨房烧水，刚把锅坐上灶台，就听见卫生间传来哗哗水声，接着是瓶瓶罐罐碰撞的脆响。他探头一瞧，门缝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口红歪歪扭扭写着：“闭关修颜，三日不见。擅闯者罚抄《全唐文》三遍。”
“你还真搞仪式感？”林小满嘀咕着退回客厅，心里却莫名紧张起来。
三小时后，卫生间的灯灭了。
门把手缓缓转动。
林小满正在核对今天的外卖订单，听见动静立刻抬头。只见李昭璃昂首挺胸走出浴室，步伐端庄如巡街公主，脸上敷着一层泛灰白的厚浆，双眉被画成两条歪斜八字，活像刚哭完又被风吹干了脸，嘴唇则涂成了深酒糟色，边缘还晕出去一圈。
她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微抬，裙摆自然垂落，清冷开口：“此乃开元年间最正统仕女妆，肤如凝脂，眉含春山，唇若朱樱。尔等凡俗，可识真美？”
林小满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进裤兜。
他张了张嘴，想笑不敢笑，想逃没处逃，最后憋出一句：“姐……你这脸色，有点像凌晨三点还没关直播的主播。”
“汝不知清灵尸魄本就胜雪。”她抬起下巴，丝毫不觉违和，“此乃还原贵女气韵，非为取悦世人眼目。”
“那你眉毛是不是……画反了方向？”
“此为‘愁眉’，盛唐风尚之一，表温婉贤淑。”她语气笃定，“见于《簪花仕女图》，岂容尔质疑？”
林小满彻底败下阵来，只能掏出手机搜出唐代壁画高清图递过去：“你看，人家真人长这样。”
李昭璃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不对。”
林小满心一沉：“哪里不对？”
“她们没我好看。”她转身就走，留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明日再战斜红妆。”
林小满呆立原地，看着手机壁纸上自己那张“收入达标”截图，突然觉得送外卖也没那么难熬了。
阳光斜照进屋，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卧室门轻轻合上，里面传来轻微的滑动声——又是新视频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