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点多,商业街的霓虹灯已经亮得晃眼。
陈默刚送完一单奶茶,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准备买瓶水。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屏幕上弹出一张普通的订单卡片:便利店零食,配送费8元,地址不远。
他习惯性地点开详情,准备扫一眼就接单,但备注栏的长度让他手指停住了。
那不是一两句话,是一大段文字,密密麻麻的:
“骑手大哥帮个忙!到XX便利店后,用我给你的钱,再买一瓶小瓶雪碧和一小瓶白酒。麻烦把白酒全部灌进雪碧瓶里,把原雪碧倒掉或你喝掉。灌满拧紧!千万灌满别露馅!我老婆不让我喝,我就馋这一口。到了直接拿门口左边第三个花盆底下的钱,里面有张100的。多的零钱和吃的都归你,就当跑腿费和保密费!非常感谢!”
陈默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看到荒诞事情的、带着讥讽的笑。
帮人偷喝酒?还让他“处理”?灌满雪碧瓶?
他快速评估:完全私下的交易,现金支付,无平台记录。顾客自己理亏,瞒着家人,绝不敢声张。风险几乎是零。
收益呢?100元现金,扣除雪碧和白酒的成本,净赚八十出头,外加零食和8元配送费。稳赚不赔。
更吸引他的是那种扭曲的兴奋感——参与别人的秘密,掌握别人的把柄,还能从中获利。这种阴暗的乐趣,比单纯偷点吃的更刺激。
“这钱不赚白不赚。”他低声说,点了“接单”。
而且……怎么操作,完全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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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灯火通明,冷气开得很足。
陈默先取了平台订单的零食:两包薯片,一袋花生,一盒巧克力威化。扫码确认后,他走到店外,找到门口左边第三个花盆。
塑料花盆里种着半死不活的绿植,他伸手到盆底摸了摸,果然有东西。抽出来一看,是张折起来的百元钞票,还有点潮湿的泥土味。
他把钱展开,对着灯光看了看,是真的。
回到便利店,他先拿了瓶500毫升的雪碧——绿瓶,标准装,握在手里刚刚好。然后走到酒水区。货架上最便宜的白酒是小瓶装的,100毫升,标价12块,牌子他没听过,包装简陋。他拿了一瓶。
到收银台结账。雪碧3块5,白酒12块,加上之前零食的钱——零食是平台订单,顾客已经在线上付过了,他不用管。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低头扫码,没多问。
找零84块5毛。他接过钱和购物小票,拎着东西走出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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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到一条背街小巷,陈默停下车。
这边路灯昏暗,旁边是堵围墙,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垃圾桶。远处有车声,但这里很安静。
他先从袋子里拿出那瓶雪碧和白酒,放在车座上。500毫升的雪碧瓶,绿色塑料,瓶身还有水珠。100毫升的白酒瓶,很小,扁扁的,像酒店里的那种赠品。
他拧开雪碧瓶盖,仰头喝了几口。甜,带气,喝下去打了个嗝。瓶里还剩大约三分之一,不到200毫升。
然后他打开白酒瓶。刺鼻的酒精味冲出来,很劣质的那种味道。他把整瓶白酒倒进雪碧瓶里。
100毫升白酒混进不到200毫升的雪碧里,液面陡然上升,接近瓶颈。还差一点儿才能灌满。
陈默盯着瓶子,皱了皱眉。
备注里强调要“灌满”。这样送过去,差一截,顾客肯定能看出来。闹起来虽然不怕,但麻烦。
他脑子里快速过选项。
再买一瓶白酒?成本增加,利润减半,而且100毫升加100毫升,会溢出来。不合适。
兑水?便利店买水要钱,而且自来水不干净,味道可能不对——但反正是混酒,谁喝得出来?
还有一个选项……一个更肮脏、更便捷的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他看着接近瓶口的雪碧瓶,又看了看四下无人的昏暗环境。
就差那么一口的量。尿也是白的,还有点温度,混进去……他喝的时候,只会觉得这廉价白酒劲大、上头、味道冲。谁会想到呢?反正他老婆不在,没人会尝第二口。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默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就觉得这想法有点“聪明”,甚至有点“讽刺”。
是他自己要偷喝,要作弊。我帮他“装满”,用什么装,是我的事。
这就叫……自食其果。
几乎没有任何挣扎,他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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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着车往巷子深处走了十几米,停在一堵更高的围墙下。这里更暗,围墙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他。
左右看了看,没人。
他背对着来路,解开裤子拉链。
对着雪碧瓶口,开始往里面尿。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很清晰,但他不在乎。动作很快,很冷静,像在完成一道工序。
尿液冲进瓶子里,混着雪碧和白酒,液面迅速上升到瓶口。气泡翻涌,颜色变成了浑浊的淡黄色。
他立刻停住,拧紧瓶盖。
总共加进去的,也就三四十毫升。刚好灌满,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用力摇晃瓶子,让液体充分混合。透过塑料瓶壁,能看到里面的液体微微浑浊,带着细小的泡沫,颜色比原来的雪碧深,是一种淡淡的琥珀色。
他仔细擦拭瓶身,特别是瓶口螺纹处,确保没有指纹和污渍。拧紧的瓶盖外观和没开封的雪碧瓶差不多,液体颜色在昏暗光线下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最终“配方”:大约100毫升廉价白酒,加上原本瓶里不到200毫升的雪碧,再加上大约三四十毫升的尿液,混成了这瓶500毫升的“特调雪碧白酒”。
比例正好。看起来就像一瓶普通的、开了封又被拧紧的雪碧。
做完这一切,他把空的白酒瓶扔进远处的垃圾桶,塑料袋揉成一团也扔掉。
然后跨上车,拧动车把,驶出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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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送地址是个普通的老式居民楼,六层,没电梯。
陈默把车停在楼下,拎着零食袋子和那瓶“特调雪碧”走上台阶。按照备注,他把东西放在门口,没敲门。
然后走到左边第三个花盆——和便利店门口那个很像——伸手到底下摸了摸,没东西了。钱他已经拿了。
他从包里掏出便利店购物小票,上面显示购买了雪碧和白酒。撕成碎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打开平台APP,给顾客发消息:
“货已放门口,钱已取。雪碧瓶已按您要求处理并灌满,请查收。”
“处理并灌满”这几个字,在他心里充满了恶意的双关。
他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门口地上的零食和雪碧瓶,一张是楼栋门牌号。
上传,点击“送达”。
然后转身下楼,骑上车,迅速离开。
骑出两个路口,他忍不住笑出声。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扭曲的、带着恶趣味的笑。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顾客鬼鬼祟祟地开门,看到那瓶刚好的500毫升雪碧,心里窃喜。深夜,等妻子睡熟,他悄悄起来,拧开瓶盖,对着瓶子闷一口。
“咳咳,这便宜酒真冲,劲还挺大!”他可能会皱眉,但会归咎于酒质低劣。为了过瘾,为了隐瞒,他会继续喝下去。
想到那个人喝着混了尿的酒,还以为是廉价白酒的劲道,陈默就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感。
那不是简单的报复,也不是为了利益。那是一种更黑暗的东西:玩弄他人于股掌之间,让对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吞下自己亲手“酿造”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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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陈默开始算账。
平台配送费8元到账了。
零食价值大概二十块,他不爱吃薯片,但花生和威化可以当宵夜。
现金找零84块5毛,实实在在的钞票。
总收入超过一百块。
成本?几乎为零。雪碧和白酒是用顾客的钱买的,平台订单的钱顾客也线上付过了。
净赚一百多,外加一顿宵夜。耗时不到半小时。
时薪极高。
他打开那包花生,倒在桌上,一颗颗吃着。咸香,脆。
然后打开那个只有三个人的骑手小群,发了条消息:
“今天帮了个傻X买酒灌雪碧里,赚了一百多。他那破酒,我给他‘加了不少料’,保管他喝得‘难忘’。”
猴子很快回复,发了一连串惊叹和坏笑的表情:
“我靠!兄弟你这……太绝了!这种私活以后多接!安全又赚钱,还能找乐子!”
过了几秒,猴子又补了一句:
“不过得看人,那种怂了吧唧、自己理亏的最好。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默看着屏幕,没回。
他关掉手机,继续吃花生。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还有零星的灯光。
胃里的花生有点咸,他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忽然想起那瓶“特调雪碧”的味道——当然他没尝,但能想象:劣质白酒的冲,尿液的微腥,混着雪碧的甜腻。
那个人现在可能正在喝。
500毫升,刚好够解一次馋。或者已经喝完了,正躺在床上,觉得这酒劲真大,真上头,心里还暗自得意,瞒过了老婆,解了酒瘾。
陈默放下水杯,嘴角扯了扯。
那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模糊了窗外的灯火。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越过了某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线。
但他不在乎。或者说,他早就过了在乎的时候。
从第一次往奶茶里掺水开始,这条路就注定了要往下走。越走越深,越走越黑。
而今晚,他不过是在这条路上,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至于下一步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会再有什么底线能拦住他了。
因为底线这种东西,一旦被自己亲手拆掉,就再也砌不回来了。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
夜还长。明天还要跑单。
但今晚,他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