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宫本睡不着。
铃木的遗书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我复制了钥匙。我该死。”
他悄悄起身,披上外套,提着油灯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他本想去餐厅倒杯水,却在经过前台时停住了。
月岛千鹤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开着那本预约簿。油灯的光只照亮了她的脸和手,周围的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
她抬起头,看到宫本,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睡不着?”她问。
“嗯。”宫本走近,“您也是。”
月岛没有说话,继续翻看预约簿。宫本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高桥夫妇的预约记录:“高桥夫妇,20:00-21:00,桑拿房”。
“宫本先生。”月岛突然开口,“你觉得人应该为逝去的人做到什么程度?”
宫本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斟酌着回答:“每个人想法不同。”
“是啊。”月岛轻轻合上预约簿,“美雪小时候问我,如果她死了,我会不会忘记她。我说不会,我会永远记得她。”
她抬起眼睛,看着宫本。
“但我没说我还会做什么。”
她的目光平静得出奇,像结了冰的湖面。宫本在那一刻忽然明白,这个女人心里有一团火,被冰封了很多年。
“月岛女士,”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五年前,美雪真的是死于意外吗?”
月岛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宫本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你相信因果报应吗?”她反问道。
“我不确定。”
“我以前也不信。”月岛轻轻抚摸着预约簿的封面,“现在信了。”
她没有再说话。宫本也不好继续追问。他倒了杯水,准备回房间,却在转身时看到了墙壁上的钥匙板。
两把桑拿房钥匙的挂钩。
他走过去,仔细看。钥匙板是木质的,钉在墙上,每个挂钩下面都有手写的标签。两把桑拿房钥匙的挂钩位置相邻,但其中一个挂钩似乎有点松动。
“这个挂钩……”宫本指着。
月岛走过来:“怎么了?”
“铃木打扫桑拿房时,需要取钥匙。他经常用哪个挂钩?”
月岛想了想:“两个换着用,没什么规律。”
宫本用手电筒照着挂钩的根部。木头上,有一道细微的磨损痕迹,不是钥匙挂钩造成的,更像是……某种金属工具的划痕。
他想起仓库里那套复制钥匙的工具。锉刀、印模、黄铜片。
复制钥匙需要原配钥匙作为母本。铃木如果想复制钥匙,必须拿到月岛保管的原配钥匙,而且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来完成取模。
“铃木最后一次打扫桑拿房是哪天?”宫本问。
“案发前一天,下午。”月岛说,“他每天下午都会打扫。”
“您和他一起吗?”
“不,他一个人。”
宫本感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成形,但还不够清晰。他道了晚安,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在微弱的油灯光下写道:
铃木的复制钥匙:
1. 有可能复制成功(工具+时间)
2. 成品钥匙失踪
3. 遗书承认复制钥匙,但现场钥匙是原配
4. 如果遗书为真,为什么不用复制钥匙锁门?
5. 如果遗书为假,凶手为什么要伪造遗书?
他写完后,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笔尖在最后一行画了个圈。
凶手为什么要伪造遗书?
为了让铃木成为替罪羊。
为了让“复制钥匙”这个事实被大家接受。
为了掩盖真正的凶器——原配钥匙。
如果真正的凶手就是月岛千鹤呢?
这个念头让宫本的手微微一颤。他想起月岛刚才说的那句话:“我没说我还会做什么。”
他想起案发当晚,九点钟,他亲口证实桑拿房钥匙从前台钥匙板上消失了。而月岛说“高桥夫人取走了”。
但如果丽子取走的不是原配钥匙,而是复制钥匙呢?
如果原配钥匙一直留在月岛身上呢?
那么锁门的人就是——
宫本把笔记本合上,吹灭了油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听着风声。隔壁石川的房间没有任何声音,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凌晨两点左右,宫本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
脚步声很慢,很谨慎,像是刻意放轻。他侧耳倾听,声音来自走廊,朝他的房间方向靠近。
他悄悄坐起身,握住枕边的手电筒。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
几秒钟的寂静。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一张叠起来的纸。
宫本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走远,才下床捡起那张纸。
他用手电筒照着,展开。
纸上是打印出来的字,不是手写:
“铃木复制钥匙时被我看到了。他不知道自己被看到。我也不知道他会死。现在你们知道了。”
“不要相信月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