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宫本把匿名纸条拿给了石川和森田看。
石川用手电筒仔细检查了纸张和打印字迹。“普通的A4打印纸,旅馆前台就有。打印机也是公用那台。字体是标准的明朝体,无法辨认。”
“谁放的?”森田问。
“没看到人。”宫本说,“但脚步声很轻,像刻意放慢。可能是女人。”
森田没有接话,但她的目光在月岛的房间方向停留了一瞬。
早饭后,石川提议重新搜查铃木的房间。月岛没有反对,只是说“请便”。
铃木的房间在旅馆最内侧,一间不到六叠的和室。陈设很简单:被褥、衣柜、书桌、一个小书架。和旅馆其他房间一样,这里也收拾得很整洁,仿佛住在这里的人随时准备离开。
他们翻找了衣柜、抽屉、书架。衣物都很朴素,书大多是旅馆经营类的实用书籍。没有日记,没有私人信件,没有任何能反映铃木内心世界的东西。
“太干净了。”森田说,“像被整理过。”
石川蹲在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几本旧杂志,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旅馆门口,怯生生地看着镜头。他穿着不合身的工作服,头发剪得很短,表情有些紧张。
少年身边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素雅的和服,对着镜头微笑。
是年轻时的月岛千鹤。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笔迹稚嫩:
“来到胧月的第一天。月岛夫人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小泉凑过来看,声音低沉:“他真的很敬重月岛女士。”
“敬重和恐惧有时候是同一回事。”森田说。
宫本继续翻阅书桌上的其他东西。在一个文件夹里,他找到了几张旅馆设施的保养记录。桑拿房的记录被单独夹在一起,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
他仔细看着这些记录,发现了一个规律。
最初,铃木记录桑拿房保养时,都会写“门锁正常”。但从一个月前开始,他不再提门锁了。
相反,有几页记录上有橡皮擦拭过的痕迹。原来的字被擦掉了,改写成了别的内容。
宫本把记录拿到光线下,侧着光辨认擦掉的痕迹。隐约能看出几个字:
“锁……松动……需检修”
还有更模糊的一行,他辨认了很久:
“有人动过钥匙”
“石川先生。”宫本把记录递过去。
石川看了,眉头紧锁。“铃木发现钥匙被动过,但他没有报告。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是谁动的。”森田说,“而他不想让那个人被发现。”
所有人都明白她指的是谁。
月岛千鹤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他们在房间里搜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
“月岛女士。”石川走向她,声音很平静,“铃木发现桑拿房钥匙被动过,是你动了吗?”
月岛和他对视了几秒。
“是。”她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什么时候?”
“三周前。”月岛的声音很稳,“我把钥匙取下来,用印模材料做了个拓片。铃木可能发现了,但他没问。”
“你为什么要做钥匙拓片?”
月岛没有回答。
“为了复制钥匙。”森田替她说了,“为了有朝一日,能用这把复制钥匙完成你想做的事。”
月岛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她说,“我复制了桑拿房的钥匙。”
小泉倒吸一口凉气。佐藤医生握紧了拳头。石川沉默地看着月岛,等待她继续说。
“但我没用那把钥匙。”月岛说,“高桥夫妇死的那个晚上,我身上确实带着复制钥匙。但我去桑拿房的时候,门已经锁了。钥匙插在锁孔里。”
“那是谁锁的?”
“我不知道。”月岛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我去的时候,门已经锁了。我没有碰那钥匙,也没有碰门。我站在外面……站了很久。”
她低下头,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脆弱的表情。
“我恨高桥俊彦。我恨他害死了美雪,恨他娶了我的妹妹,恨他那么多年逍遥法外。我想让他死,想了五年。但那天晚上,当我去的时候……门已经锁了。”
“有人替你做了。”森田说。
月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站在铃木简朴的房间里,站在那个把这里当作家的少年的遗物中间,轻轻地、反复地说:
“我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