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宫本被敲门声惊醒。
是小泉信二。他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我刚在我房间发现的。”小泉的声音很低,“塞在门缝下面。”
宫本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对折的纸。
照片有些泛黄,显然是几年前的旧照。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穿着旅馆的浴衣,对着镜头微笑。她的眉眼和月岛千鹤很像,但笑容更明媚,没有月岛那种沉郁。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美雪,2005年夏”
宫本打开那张纸。纸上的字是手写的,笔迹娟秀:
“小泉同学:
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收到。旅馆最近来了很多人,我不知道谁是朋友,谁是敌人。那天的事我一直没对人说过——我看到高桥先生和妈妈在房间里争吵,他说‘你女儿最好学乖点,不然会后悔的’。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很害怕。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帮我告诉妈妈,不是她的错。也请帮我找到真相。
美雪”
宫本抬起头,看着小泉。
小泉靠在门框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这是美雪出事前一周寄给我的。我收到信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你从来没给人看过?”
“没有。”小泉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信里说高桥威胁过她,但没有直接证据。我找过高桥,他不承认。我也想过报警,但警察已经结案了,认定是意外。”
他抬起眼睛,眼眶泛红。
“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拿着这封信去找月岛女士,也许……也许美雪就不会死。”
“你也是受害者。”宫本说,“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小泉深吸一口气,“但这五年来,我每次拍照,都会想起美雪。她说过想当摄影师,想拍雪中的温泉。她那么喜欢这里……”
他没有说下去。
宫本把信和照片放回信封,递还给他:“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小泉说,“现在高桥死了,铃木死了,月岛女士也……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他沉默了几秒。
“但有人把这封信塞回给我。这意味着,有人知道我有这封信,也知道美雪的死另有隐情。这个人可能是想帮我,也可能是想利用我。”
“或者是想让你闭嘴。”宫本说。
小泉点点头,把信封贴身收好:“我会小心。”
他离开后,宫本再也睡不着。他打开笔记本,写下时间线:
2005年夏:月岛美雪收到威胁(来自高桥俊彦?)
2005年秋:美雪寄信给小泉
2005年冬:美雪死亡,死因判定为意外
2010年冬:高桥夫妇受邀来到胧月温泉,死于桑拿房
五年。美雪的信沉睡了五年,现在被人唤醒。
谁唤醒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唤醒?
宫本想起月岛说过,美雪去世后,她的遗物都不见了。这封信是寄给小泉的,不在遗物中,所以逃过了“被清理”的命运。
但有人知道小泉有这封信。
“森田由美。”宫本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她是美雪的好友,可能知道美雪寄信的事。但她怎么知道小泉就是收信人?
除非美雪告诉过她。
又或者,森田就是那个“美雪的好友”本人,而“森田由美”这个名字,是假的。
宫本感到脑子里有什么正在成形。他坐起身,决定去找石川。
石川也没睡。他坐在窗边,借着微弱的月光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看到宫本进来,他合上笔记本。
“你也睡不着?”
宫本把小泉的信件内容告诉了他。石川听完,沉默了很久。
“美雪的信是高桥威胁她的直接证据。”石川说,“但信是寄给小泉的,高桥不知道。所以这五年,高桥可能一直以为没人知道。”
“直到这次被邀请。”
“对。”石川说,“有人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并且想让小泉在关键时刻拿出来。”
“谁?”
石川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停歇的风雪。
“明天,我们需要和森田小姐好好谈谈。”
清晨,早餐时间。
森田由美依然坐在她惯常的位置,手里拿着书——这几天来,那本书几乎没有翻动过,更像是她的某种掩护。
石川没有绕弯子:“森田小姐,你不是森田由美。”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森田放下书,看着石川。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等待这个问题已经很久。
“你怎么知道?”
“你太了解美雪了。”石川说,“月岛女士是她的姐姐,但你每次提到美雪时,用的词是‘她’,不是‘你女儿’或‘你姐姐’。你像在说自己的朋友。”
森田沉默了几秒。
“我叫森田美雪。”她说,“和美雪同名,但不是月岛家的人。”
她顿了顿。
“我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月岛千鹤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她看着森田——不,森田美雪——的眼神,从震惊逐渐变成某种复杂的理解。
“你改名了。”月岛说。
“是。”森田说,“美雪死后,我开始调查。为了不被发现,我用了一个朋友的户籍——她叫森田由美,移民加拿大了。”
“你调查到了什么?”
森田从随身的提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五年了。”她说,“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当面交给你。”
月岛接过信封,手在发抖。她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银行转账记录、通话清单、酒店入住登记,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高桥俊彦正在和一个男人握手。那个男人五十多岁,西装革履,月岛认识他。
田中次郎。旅馆前主人的亲戚。账本上那个“T”代号。
“美雪死前一周,高桥俊彦和田中次郎在东京见面。”森田说,“他们名下的账户之间有一笔三百万日元的转账。”
月岛看着那些文件,嘴唇在颤抖。
“你调查了五年……”
“是。”森田说,“美雪是我唯一的朋友。她死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不停地查。”
她看向宫本,又看向石川。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写小说。我是为了找到美雪死亡的真相。”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月岛千鹤握着那些文件,像握着女儿的骨灰。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森田。
“谢谢你。”
森田摇摇头:“我还没找到全部真相。美雪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依然不知道。”
她转向佐藤医生。
“你知道。”
佐藤医生一直沉默地坐着。此刻,他放下筷子,迎上森田的目光。
“我知道一部分。”他说,“但你需要知道全部吗?”
“全部。”森田说。
佐藤沉默了很久。
“美雪死的那天,”他终于开口,“我确实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