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千山，云遮万径。

苍茫月色，风过林梢，似有太古低语，在虚空中缓缓流淌。

 星河垂落，月华如练。

满目夜空中，一缕微光自星辰深处飘来，落在凡尘，便成了无人知晓的宿命。

 “小家伙，你过来。”

 “啊？”昭华眼中闪过愣色，不明所以。

 “啊什么啊，叫你过来就过来。”

  昭华迟疑着往前挪了两步，还未待她有所反应，只见一道白光笔直打入眉心。

昭华只觉眉心一阵温热，随即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血脉蔓延开，像是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体内游走。

 她浑身泄力，意识开始涣散，视野也渐变模糊起来，最终陷入黑暗。

 黑夜席卷整个药王谷，幕色星辰下的药王谷倒显得几分神秘。

 被拦在谷口的沧玄云澈更是百无聊赖，不知谷内今夕何夕。

 到底还要等多久呀？

 真是小气，不过就是拿你基本医术罢了，搞得像是偷了你家一样的。

沧玄云澈心中憋火，忍不住吐槽。

 终于，一道传音入他耳中。

 “臭小子，进来吧。”

 沧玄云澈几乎是瞬间站直了身子，方才的百无聊赖一扫而空，只余下被点名的喜悦。

 他理了理被夜露打湿的衣襟，脚步轻快地踏入谷口那道隐在浓雾里的结界。

 结界内与外竟是两个天地，外面寒风料峭，里头却暖得像笼着层春日的薄纱，空气中浮动的药香浓得化不开，混着夜兰草的甜气，倒比他太子府中的熏香更清透。

 循着那道传音的方向往里走，石板路两侧的荧光草正幽幽发亮，像撒了一路的碎星子。

 踏入那熟悉的屋舍，谷主谢函白笔直的端坐于竹案前，悠闲的品饮着案上的药茶。

 “来了就坐下聊聊吧。”

  “好。”

  “前辈，昭儿呢？”

  “急什么，怕我把那小丫头吃了呀！”

 沧玄云澈依言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内室瞟——便能看见里面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指尖在膝头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才缓缓开口：“前辈，昭儿现在情况如何，她体内的毒，可有解毒之法？”

 谢函白放下茶盏，杯底与竹案相碰发出轻响，眼底滑过一丝促狭：“年轻人 不要急躁。”

 他慢悠悠地往茶杯里续着热水，白雾袅袅升起“她现在我的万毒归元阵里，有助于调和体内的两股力量。”

 谢函白抬眼睨他，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你当老夫这药王谷是寻常地方？便是那‘蚀骨蛊’的母虫来了，也得乖乖趴着。”

 “两股力量？”

 “没错，一股是毁灭之力一股是生命之力，老夫要是没有猜错，从她出生起她的经脉就属于崩坏修复的循环中，这其中痛苦难以想象，但是她都坚持下来了，看不出来，这小娃娃还挺坚强的。”

 谢函白几句简单话语，却让沧玄云澈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缝里似有寒意渗出来——那些他从未细想的细节，此刻全在脑海里炸开。

 “臭小子说吧，哪家的小娃娃？”谢函白不紧不慢递过去一杯药茶，开口问道。

 沧玄云澈接过药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才稍稍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药草，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带着刚被情绪冲刷过的沙哑“月诏国嫡公主-月离昭华。”

谢函白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就知道来头不小，原来是月离家的小公主。”

 “前辈，昭儿的毒可以医治吗？”这是他眼下最想知道的答案。

 “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毒也是一样的，只要知道毒的配方便可解，但相比那孩子自己都不知道，估计只认为自己从小就体弱多病吧。”

 沧玄云澈的心猛地一沉，握着药茶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腹被滚烫的杯壁烫得发疼也浑然不觉。

 体弱多病？

 抬眼望去，阵眼之中，月离昭华双眼紧闭，秀眉时而皱起时而松懈，隐约能听见她那均匀的呼吸声，白皙的脸颊之上，是那不似正常人的雪色。

沧玄云澈放轻脚步凑近些，指尖悬在她脸颊旁，终究没敢碰——那肤色白得像落满了霜，连唇瓣都没什么血色，比这药王谷的夜色还要凉上几分。

 “哪是体弱……”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像怕惊碎了什么，“分明是这毒缠得紧。”

 谢函白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疼惜，慢悠悠呷了口茶，茶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不过不必担心，她体内的生命力量在支撑着她，万毒归元阵可以帮她缓解痛苦，你这次不错，这个小娃娃我喜欢，你总算干了件人事。”

 沧玄云澈指尖微顿，回头时，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喜欢也得人家答应吧。”沧玄云澈忍不住回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谢函白被他噎得一怔，随即“哼”的一声，手里的茶盏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在竹案上“老夫的继承人她肯定会答应。”

 “好了，时辰不早了，老夫要去休息了，你这臭小子就在这里守着，在搁半个时辰把她抱出来就行了。”

 沧玄云澈没再接话，只是抬眼瞥了眼窗外天,黑瞳之中满是那疼惜之色。

 谢函白放下茶盏，起身时故意用袖子扫过他肩头，带起一阵风：“臭小子，记着轻点抱，别毛手毛脚惊扰了人。”

 说完，便背着手往内室去了，脚步轻快，哪有半分要“休息”的慵懒，倒像是急着给这对年轻人留足空间。

 沧玄云澈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落在阵眼中央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之前因谢函白调侃而起的些许不自在，早已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取代。

 他想起昭华每次醒来时，眼里的光比阵中光晕还要亮，想起她执着于寻找医典时的认真模样，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阵眼的光芒渐渐收敛，露出月离昭华安睡的模样。

 沧玄云澈放轻脚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与他平日利落果决的模样判若两人。

 怀中身躯温热，呼吸均匀，昭华似乎在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暖意的小兽。

 沧玄云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却又立刻放松，生怕勒到她。

  轻柔的将人放在外室的竹榻之上，他特意往竹榻上铺了层软绒垫，再将人放下时，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昭华的发丝垂落在枕间，几缕调皮地拂过脸颊，沧玄云澈抬手替她拨开，温柔的抚上她的脸颊，随后取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毯角刚掖好，昭华忽然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来。

 光影落在她眼底，漾开一片清澈的涟漪，带着初醒的懵懂：“阿澈？”

“昭儿，我在。”

 昭华紧紧的拉住他的手，似依赖般说道“阿澈，别走。”

 沧玄云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瞬间漫过四肢百骸。他反手将她的手攥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传过去，带着不容错辩的笃定：“我不走，我就在这守着你，昭儿安心的睡吧。”

昭华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还没从梦境里完全挣脱，眼底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鼻梁高挺，唇线紧抿，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冽的眉眼，此刻却盛满了温柔，看得她心头一暖，先前在阵中感受到的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梦见你要去很远的地方，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沧玄云澈闻言，俯下身，与她平视，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颊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那是梦，不作数的。”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不管去哪，我都会带着你，绝不会让你一个人。”

 昭华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眼底的水汽散去，亮得像浸了晨光的琉璃。她往他身边凑了凑，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手背上，感受着那踏实的温度：“嗯，我信你。”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带来药草的清香，竹榻旁的铜炉里，安神香正燃着最后一点余烬，袅袅青烟在晨光里慢慢散去。沧玄云澈就这样被她拉着手，一动不动地坐于榻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只觉得这世间最安稳的时光，大抵就是这样了。

 阵法微光轻轻一敛，归于平静。

他靠在廊下，听着身旁细碎声响，心头那点紧绷终于松了下来，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