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对唯一孩子生死不明的情形,又被那阴翳男声给这么刺激了一下,女人气急,愤怒地用手肘捶击地面。
本是发泄愤怒的动作,但可惜,这一下已经没有先前那般超然的力量,甚至也仅仅只是带起了一点灰尘而已。
看起来,对方是真的处于一种短时间无法恢复的虚弱状态。
女人刚想骂些什么,可身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她一愣。
连忙扭头看去,却见刚刚理应还远在高耸看台之上的少年人,此时已经慢条斯理地来到自己跟前?!
黑暗似有些不耐烦,好像他并不喜欢这种超脱出自己掌控的情况。
可在打量了一番女人曼妙的躯体后,见对方刚才还血红可怖的皮肤已经恢复白皙,他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
甚至有点欣喜,像是见到了一件称心的艺术品般露出赞许之色。
“没想到心脏加压到那种地步,全身血脉激荡后居然这么快就恢复正常了,这已经不是普通肉体能达到的强度了。
无论如何,你的学识我认可了。
开条件吧,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可以发散思维大胆一点,我能拿出的薪水绝对超出你的想象。”
女人一愣,方才她还在想为什么这个年轻人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就能跨越这么远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可对方玩笑一般的说辞倒是岔开了她的思维,女人自嘲一笑,好不容易才坐起了身,不顾自己赤裸的身躯随意归拢起脑后的散发后讥讽道。
“呵,口气真大,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我们被人阴了?你呀,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还想继续提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也对,大家都是聪明人,那帮混血杂交的东西不摸清你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前,不会动你。
就是可惜咯,姐姐我这一遭算是栽了,我堂堂纯血种贵族让那些血统卑贱的奴隶给钻了空子。
看来,是活不过今天了。”
黑暗眉头一挑,好像来了点兴致。
“噢,纯血贵族?
怎么,看起来你们这些上个时代遗民中还划分出了阶级?”
女人一愣,目光幽深看了黑暗一眼,从对方的话中她捕捉到了许多先前没有注意到的讯息。
是啊,黑暗话很少,一直都是那个穿着动力外骨骼的中年男人与自己交流。
可现在看来,这小孩子一般甚至看起来不比自己儿子大几岁的少年,与另一人并不是同一个路数?
她没有多想,想不通,且现在的情况已经如此,再考虑对方的身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于是用很简洁的几句话做了个总结。
“就像我这种和正常人无异的就是纯血,虽然历经许多代的血统优化,也成了无法自然生育后代的体质,可怎么说也和几百年前的正常人无异。
可还有一种杂血,那就是没有历经血统优化,但在那一片白茫茫的漫长时空中,不断近亲联姻,从而诞下的畸形后代。
那种人不具备什么竞争能力,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智慧程度,都不高。
所以,仅仅只能作为我们这种纯血的应声虫,或者下位者罢了。
这次,应该就是那些原本受我家族控制的杂血贱畜背叛了我,将家族在地下的位置暴露给了其余纯血贵族。”
女人话语幽深,好似在感叹居然会被一群卑贱的奴隶所背叛,可黑暗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眉头一挑,颇为惊讶。
“嗯?倒是有点意思,不过我也懒得管那些。
要知道,此行只是捎带手,我可从来没将你们这种纯血还是杂血的旧人类放在必要的计划之中,他们那些威胁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作用。
反倒是你,算是此次的一个意外。”
女人瞳孔猛缩,满脸的不可思议,好似心中的傲气让她面上羞愤难当。
可又看看上方高耸的看台以及面前纤尘不沾的少年人,她又眯起了眼,将那深植骨子里的傲气暂时收了回去。
心中却是暗暗猜测,难不成这孩子也与自己一样,是某种特改血统的强化种?
不,如若是那样,这如同瞬移一般的恐怖速度,这等身体强度怎么看也不会用到我的血统学知识。
只是可惜,自己方才没有仔细看到对方怎么下来的,否则,至少也能推断出对方与自己全盛时期的高下区别,也能大致估算出对方身体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水平。
下意识地,女人已经将黑暗或者黑暗背后的势力,当成了某种拥有高超血统学知识的存在。
她不再多想,聪明人就是这样,既然想不通现下场合也不允许她多作思考,于是干脆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做一个交易吧。
救下我儿子,我、我家族内的一切知识都将为您所用。”
黑暗点头,似笑非笑道。
“以你的智商不会想不到吧,你那孩子,应该活不了。
就算现在没死,挟持他的家伙也会当着你的面弄死他,这从他方才语气里的杀机我就能听出来。”
这一下女人的脸色顿时落寞,可随即便抬起头充满期盼却坚定道。
“我相信你能做到,求求你了,救我的孩子,他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们家族这一代唯一的后嗣。
他从小展现出的智慧,甚至要远远超过我!
就算是未来,他能起到的作用也绝对比我强得多。
但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没有几年可活了!
我的血统信息已经钉死了我的寿命,最多再七百六十个自然日,我必定自然死亡!”
黑暗不确定这女人话里几分真几分假,或许是逼迫自己拯救那孩子的借口。
但,对方对于那孩子生命即将消亡的焦虑却是真的。
这让他突然想起来点什么,想起来曾在地球上承认过自己是对方孩子的母亲。
沉默好久,他一耸肩,似乎已经默认了对方的请求。
见此,女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她在刚刚摸索到的个人终端上点了几下。
没多久,伴随着一阵轰鸣,不远处的地面洞开出一个入口。
那是个幽深且倾斜着向下的廊道,虽然有灯光,可一层层绵长的石梯根本看不到底。
黑暗扶着对方来到入口处,女人却是扭头看向一旁依然没有声息的机械外骨骼示意道。
“就放大叔躺那儿?万一待会儿那些人狗急跳墙埋了这里,虽然我们没什么,可他……”
黑暗一耸肩,满脸的无所谓,甚至翻了个白眼。
真是开玩笑,以那外骨骼的强度,就算将对方压山底下也不见得能弄死里头的男人。
“他好得很,只是生物的本能,被你吓晕了。
那套外骨骼也没那么脆弱,就算被埋了又怎么样,等他自己清醒过来也就是费点力气重新刨出来罢了。
反倒是我们,赶紧的吧,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一会儿后。
待黑暗扶着女人穿过狭长的廊道来到千米地下,又经由数个隔离地道后才算是正式进入了避难所的大门。
虽然是小型避难所,可,实际上就算只保证十几个单位的生存,那所需的面积也不是区区一两间房的广度就可以的。
事实上当初有实力建造避难所的,无一不是人类之中权财合一的掌控者。
就算家族中几个单位的生存标准,那建造的避难所也可以称之为地下城堡。
而女人当初的家族也是极为显赫,除去面积外这里一应设施都是最为齐全的,甚至黑暗在进入避难所前还看到了一个小型的加工车间。
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可从那齐备的工具以及各类不同的车床来看,作用必定齐全。
两人在路过这些工业区后,这才正式来到了一扇极为高大的门户。
准确点来说,是曾经极为高大的门户,因为,此时此刻它已经只剩下了上半部分。
下方一个明晃晃的豁口,以及边缘处恐怖翻卷的撕裂口表明,打开这门户的法子显然不那么友善。
门户下,大片大片零散的机械肢体歪七扭八,那些好像并不是人体,而是某种仿生人的零部件,看不见太大的,也能从侧面看出那场爆破的烈度。
而在这破门不远处,一列列车辆器械散乱排布,不见人,大抵都已经冲进了避难所内部。
女人不发一言,只是见到那零散仿生人碎片之中的嫣红,身子晃了晃。
但紧接着她咬紧牙关,倔强般领着黑暗步入了那扇残缺的铁门。
正式进入避难所后,黑暗首先看到的是一间间单独用金属壁隔离出的小房间。
这些小隔间横纵排列中间以通道隔绝呈现井字状,一眼看去打底也得有数百个之多。
奇怪的是,按照闯进来那帮家伙的残暴,这里居然没有半点毁坏,最多就是地面横七竖八散乱的泥脚印。
“哼,那帮家伙没胆子动这里,这里是家族的血统学基地,里头不少东西甚至比我本人还危险。”
显然,这里正是女人研究血统学的试验场地。
因为,从那些铁仓观察窗内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个体态畸形的怪物全都缩在房间的一角。
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脚步声,它们一个个都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看不出女人嘴中所谓的危险,倒是怪可怜的。
“呵,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虽然我看不透你那张冷冰冰的脸,可我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嗅到了厌恶的味道。
他似乎,对我的那些行为感到不耻?特别是我对待那些野人时的态度,那男人的呼吸都会沉重好几倍。
就好像,是压抑着怒火,压抑着对我的怒火。
这是为什么?”
突然,一直被黑暗扶着的女人喃喃道,可那声音却好像自言自语,如果黑暗不是有着超越普通人的听力都无法捕捉到那些许低语。
对此,黑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些躲在舱室角落背对着门户瑟瑟发抖的畸形怪物沉吟。
“嗯……
毕竟他所在的地方有着完善的社会体系,道德教育并没有像你们一样遗失。
但我大概能猜出来,你们被关在永不见天日的地下,一代代一辈辈都在这里孤独死去。
最开始,恐怕还要经历不断地近亲联姻才能保证家族的传承,这是个恶性循环。
遗留的知识里就算有所谓的道德,恐怕在你们这种混乱的家族关系之下只会相互冲突,其重要程度也会迭代衰弱。”
“道……德么?”
女人沉思,好似自己父亲当年的只言片语里提到过一些,可却并不深刻。
好像……和软弱、无能这些词儿有些关联。
想不通,所以在又一次停止思考后她在墙壁上的按钮处轻点了几下。
只见瞬间,那钢铁铸成的墙壁瞬间一整个都变得透明,灯光大开,里头那蜷缩在角落的怪物也显露无遗。
靠得最近的是一个长着尾巴头顶单角的畸形人,仔细看,对方的肤色呈现淡灰色,表皮很薄,甚至能隐隐透过表皮看到身体表面的经脉血管。
女人解释道。
“这是我用第十代祖先遗留的畸形血统复现的畸形体,说真的,虽然他长得丑了点可却力量十足。
就拿我自己来说,血统中至少百分之零点三来自那位祖先的血统。
我那恐怖的力量,也有一大半功劳都来自它。
哦,对了,那些杂血奴隶也差不多都是这么奇形怪状,只不过,那些家伙基本只有劣化的畸形外观,和我家族的天选血统可比不了。
哪怕是畸形体,其中也有超脱出常人的隐性信息。
对,严格点来说在历经了那场大灾变后没有哪个避难所不是近亲杂交的,所以,畸形体不可避免。
现存的纯血家族都有自己的办法,改造后代的畸形体外形,又或者去除杂交劣化的影响。
而我们家族在十几代之后用的就是眼前的法子,从那些畸形先祖遗留的血统中提取增强自身的显性信息。
同时,也要想办法维持正常人类的外观。
没办法,家族自近亲杂交十三代后便基本失去了生育正常婴儿的能力,好在那一代意外出了某个智商超绝的先祖。
他把自己沉浸在旧时代血统学的海洋中数十年,那时候整个避难所只剩下了他一个。
但好在,在临近死亡的十年间他终于成功了,第十四代先祖经由人造子宫顺利出生。
这已经是那一位先祖智慧超群的缘故了,事实上往后就算最快的也得四五十年的时间才能培育出自己满意的后代。
是的,这种血统改动的手法十分费心力,血脉之间显性隐性信息浩如烟海。
如果做一个比喻的话,那就是一团乱糟糟且五颜六色的线团,根本找不到线头的那种,我要做的便是将线团通过剪切的方式全部剪开。
之后,再将那些凌乱的丝线重新卷成一个完整的线团。
当然,这样肯定是无法复原成原先那根线,但至少让它的颜色显得不那么突兀,让它看起来还像是原本的那根线。
哪怕我母亲说我的智慧几乎和那位十三代先祖一般冠绝天下,也是足足二十年才成功培育出了自己的孩子。
总之,自十三代先祖之后我们家族便是代代两人相依为命,一大,一小,父亲、母亲与孩子。
而我的寿命……已经不足以重新塑造出另一根完整的血统线。”
说到这,女人居然流下了两行清泪,嗓音嘶哑道。
“我的孩子……那是我几十年来全部的心血,如果没有外力……他的寿命理论上应该能突破家族每代只能活四五十年的桎梏!
不!他还具备了某位先祖动态生理调整无限增殖的能力,不单单是突破寿命极限那么简单,他可是理论上的永生种啊!!”
这一下终于惊到了黑暗,永生种?
这可真是瞌睡了来枕头,日后文明走出母星后唯一限制他的是什么?
那便只有一个了,那便是忠心下级短暂的寿命。
虽然可以利用别的手段,可核心下属总不能每隔百十年就重新培养一批吧?
尽管看起来,这女人所说的手段只能用在克隆出的新生儿身上,在他们出生之前改动血统讯息。
可在得到自己的支持后,可预见这个聪明的脑袋绝对能给自己更多惊喜。
“理论上的永生种,有点意思,给我介绍介绍吧。
反正放那帮家伙一时半会儿,也无所谓,你的孩子,我保了。”
黑暗大手一挥,大包大揽丝毫没有半点犹豫,就好像是在说,哪怕他肉体死亡自己也能有把握起死回生一般。
女人终于笑着点了点头,得到这种确定的保证也让她恢复了不少,虽然还是一副虚弱模样可却能自己蹒跚踱步了。
她手持个人终端连连点按,最终,整个井字形实验室的钢铁墙体尽都变得透明起来。
最终,一个个如同怪物一般的残缺畸形体仿若一下子出现在空旷旷的大厅中,透明的墙壁如若无物。
一眼看过去,那真的是一幅群魔乱舞的景象。
也怪不得那帮所谓的杂血不敢乱动这里了,哪怕不考虑里头特殊畸形体的各种恐怖能力,就这数量也能让人心里发毛。
而女人,她在试验台上取过一套衣物穿上,又找了一件白大褂披上,同时,在黑暗不经意之时又取出一个长条状类似注射器的东西,藏在了贴身的口袋里。
接着便装若无事,自顾自带黑暗向前边走边介绍道。
“许久以前某一位先祖便提出了一个假设,那便是畸形优劣化学说。
大概意思就是,那些因为近亲杂交的畸形体中虽然很大一部分是劣化正常人体的部分,可总是有极小一部分畸形体展现出了远远强过正常人的特质。
就比如刚才那个长着尾巴头顶尖角,皮肤如纸薄的家伙,它体内就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其瞬间爆发力几乎等同于正在狂奔中的巨象。”
说着,女人在另一个畸形体前站定,指着对方道。
“而这个家伙脏器会天然生出某种用于保护机制的隔膜,血管的韧性也是普通人的几百倍。
没错,这也是我的心脏急速加压后能很快恢复的秘密。
但可惜,这家伙就是因为这一点,天生经脉就被厚实的隔膜阻塞,血管虽然柔韧却造成了随时性的超高血压。
且这种血压会伴随年纪增长,最终就算血管再怎么柔韧,血液也会如同利剑一般随时冲破微小的毛细血管。”
黑暗好奇看去,果然,只见那是一个略微正常的人类。
虽然,这个正常也仅仅是略微罢了,只见这家伙全身细密的血管浮现表面,且七窍始终留有湿润的血渍,好似随时都有新鲜的血液淌出一样。
“而这一个是肌肉特化,此实验体天生肌肉生长异常,往往任何一丁点的蛋白质摄入都会导致肌肉不讲道理地并发炎症继而野蛮生长。
且这种异化不仅仅是大而已,肌肉密度也会越来越高。
所以,这家伙的骨骼无法承受肌肉的重量,至今全身的骨骼大半被体重压折,脊柱坍塌只能是一个人性雕塑罢了。”
女人继续介绍道,而黑暗也伴随着脚步看到一个全身肌肉虬结可个子却不高的小巨人。
只见对方全身呈现淡粉色,那似乎是透过苍白皮肤的肌肉,整个人无力斜靠在墙边眼神呆滞,双手自然垂放在地。
而脸上则一抽一抽,仿若随时随地承受着某种剧痛,而因为时间长久已经几乎习惯了的样子。
显然,这个实验体明明看似有无穷的力气,可却因为骨骼折断而饱受折磨。
而接着,行动力异常敏捷可四肢畸形的实验体,还有皮肤硬化可伴随高度肥胖症以及心脏特化可却几乎挂在了体外……
林林总总,数量差点过千,且至少好几十类各不相同的实验体,看得黑暗啧啧称奇。
可直至现在,实际上还只是女人孩子的私人试验场地,是专门针对繁育下一代而设的血统培育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