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另一座实验室才真正触及了人类道德的底线,在那里,女人或者说这些旧时代人类对于新人类的态度才纤毫毕现。
耗材,没错就是耗材,地上的新人类仿若源源不断的材料,随时能补充。
就拿女人私人的实验室来说吧,大抵是因为女人是血统学家,所以这里已经算是好一些的了。
所做的实验也最多是关于人体遗传的,就算血腥猎奇一点也有限。
就比如某个实验舱室里头关押着十几个新人类,男男女女都有,全都赤裸着身体终日被喷洒某种催情药物。
据女人说,这一切只是为了观察人种交配的选择差异。
还有人与兽的,或者同性之间……
黑暗奇怪地瞥了眼女人,好似这家伙对人类繁衍交配有着格外的兴致。
似乎是猜到了黑暗的想法,女人一耸肩只是淡淡说道。
“我自然是要对这方面好奇一点,这不,我们家族早就失去了自然繁衍的能力。
甚至我本身,身为雌性动物却没有子宫这个孕育后代的器官。”
黑暗一耸肩,如果换那个心善的男人来,恐怕当场就得再吓晕过去。
不过他是谁?眼界不同,更为血腥残暴不人道的东西他都见多了,在整个宇宙来说女人的做法也排不上号。
但黑暗却不支持这种做法,这是浪费人力的表现,这更加坚定了他铲除这帮跳脱的旧人类的想法。
“所以我的永生种呢?你知道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终于,黑暗有些不耐烦了,女人点点头道。
“就在前头,其实,这个实验体有些特殊,并不是什么实验用畸形体。”
说着,女人来到一间比之前所有实验室加起来都大的空地。
黑暗疑惑,却见女人伸出手掌轻轻拍了两下,却见两人的脚底突地一空!
倒不是什么机关,而是地板变成了透明状态,和那些墙壁一样。
原来,这里真正的实验室是在脚底下。
黑暗刚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低头探寻,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只见脚下是个根本不知道多深的空间,而无法探知深度的原因则是,整个下方的空间,全部被一种人类肤色的肉块给占据满了!
虽然看不到具体有多深,可看这个实验室的占地面积至少都有数千平的样子来看,这就是一座肉山!
而女人的声音则适时响起,感叹一般介绍道。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家族迄今为止唯一活着的先祖,十七世,没错,正是您脚下的这座肉山。
虽然异变出了理论无限寿命的血统,可,肉体却根本无法抑制地疯狂增生。
我们家族用了许多方法抑制这种增生的势头,可就算停止维生物质的注入它也死不了,但好在这股长势还是几乎停滞。
也就是说,这位先祖甚至不需要摄入任何营养物质,只是单纯地紫外线照射,哪怕仅仅是再微小的光热照射都能维持生长状态。”
说到这,女人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癫狂的笑,意有所指道。
“记住我说的,是维持生长状态而不是维持生命状态。
彻底失去光热与基本真空的环境才能让对方开始逐渐衰弱,也就是消耗生命。
就像是正常人无法吸到空气,只不过这位先祖就算失去空气也不可能立即死去。
所以理论上,就现在这个状态,你就是把它埋在地底深处,这位先祖也能靠着这些增生的肌体能量继续存活八万六千四百多年!”
此话一出,黑暗的眼眸彻底亮了!
……
片刻后,两人离别了那间特别的实验室 继续向着避难所内部深入。
黑暗一路上默默无言,似乎在想些什么,的确,那个理论上永生不死的东西的确惊骇到了他。
当然,理论也仅仅是理论,虽然对凡人的肌体并不了解,可他却懂得魂灵。
当然不存在永生不死的凡人,哪怕肌体不死,可魂灵数万年后不经轮转新生依旧会自我湮灭。
事实上,地府轮转本身就是刷新普通魂灵状态的保障系统。
可哪怕不用数万年,仅需要万年,他有信心,在自己的带领下万年足矣让这片文明真正在这片宇宙立足!
又是一大片类似实验室的地带,这里的研究大抵就是一些普通一些的,关押着的也都是新人类。
可以看出,那些杂血对这些新人类就没有之前那般谨慎了,大多数实验舱门大开,大片大片的血迹几乎将整个白色的廊道都给渲染成了猩红。
入脚处,黑暗的鞋面甚至都被那血流所淹没,女人本就赤裸的脚底每一步都会与略微黏稠的血浆胶黏出嘶啦嘶啦的响动。
残肢断臂横飞,黑暗眉头逐渐皱起,那帮杂血难道是天生的残暴分子,就喜欢玩一些虐杀之类不人道的活儿?
一旁,女人感受到黑暗的不快,她面色也不好,毕竟,此处的实验场地虽然与家族的血统学研究没有多大关系。
可也是一些极为重要的项目,如此被毁坏要重建基本是不可能了,那些实验体的遴选本身就已经花费了很多年。
而自己,时间已经不够。
“食人。
一些地下掩体在遭遇不可抗力的灾难后,或许生存系统遭到破坏,最重要的是没了食物来源。
由此,食人甚至成了他们的某种习俗。
少数纯血或许还讲究点,会遮掩自己食人的事实,他们会将人体整个榨成粉末,析出必要的营养物质,算是一种维持生命的必要措施。
哦,对了,可别误会,我们家族有着完善的维生系统,哪怕末世后最难捱的危机也只是后代的培育问题。
况且自然中同类相食本身就是一种禁忌,这几乎铭刻在了每一段血统讯息中,甚至无法对这种信息进行剪切删除。
在吃下第一口人类血肉的时候,血毒就已经通过消化代谢系统弥漫全身,最终汇集到脑部。
最终,血毒使得食人者智力倒退认知模糊,伴随着各种肌体并发症最终退化成野兽。
当然,将人体打成粉末或许会延缓这种血毒的发作时间,但大多数杂血并不具备这种工艺能力。
所以在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活的、死的、大的、小的,生病的、腐烂的、生的、熟的。
总之无论是不是人只要能果腹,只要弱于自己的都会成为食物。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只有天知道那些地下避难所阴暗的数百年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之后就算撑过了那段时间大家走出了地下,他们依旧将食人作为习俗。
甚至有了大批新人类作为食材的情况下,还发展出了规模化的食人方式。
没有我们想不到的,只有他们做不到的。
类似现在这种生吃的,属于最低贱的一类,智慧程度低下,我们纯血喜欢叫那些家伙为食腐者。”
说着,两人行进中也遇到了女人口中的食腐者。
只见前方廊道密密麻麻,两人并进的宽度几乎被三四十人堵死。
那些食腐者个个状如饿鬼,盘坐在地手上各种残肢断臂颜色不一的内脏肉块被送入口中胡乱嚼食。
空气中,血肉的腥气与内脏的恶臭混为一体,女人甚至都差点没忍住几欲作呕。
见到两人来了,这些人顿时齐齐停下动作。
氛围很诡异,几十个全身血污的人类几乎只在关键部位有所遮挡,他们的瞳孔几乎全红。
这种红色并不明亮,反而像是污秽血液那般的暗沉猩红。
可就在这些食腐者眼中的凶光越发浓郁,好似看到了什么极为鲜美的珍馐之时,黑暗身旁的女人一挥白大褂的衣袖怒声嗬骂道。
“你们眼瞎了不成?!不认识我了?!
滚开,别挡道!”
似乎,这些食腐者在进食的时候血毒对于脑部中枢干扰最为强烈,所以方才一干口中还在滴血的家伙们眼神迷离,也仅仅是察觉到了好似有新的食物靠近。
可听见这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后,又立马齐齐一个激灵!甚至不少直接吓得瘫坐在地,手中的森森血肉也不管了,直接手脚并用朝着避难所内部爬去。
胆子大点的也是呆立原地,直到黑暗两人继续脚步他们才惊觉,直直排列两侧匍匐于地,仅展开了一条仅供单人出入的血红小道。
“呵,有点意思,这些家伙还有点智商,就算现在是敌对也下意识知道你的恐怖。”
黑暗夸赞道,可女人却是摇了摇头,对自己仅存的威吓力并没有感到高兴,她的语气虚弱,看起来方才那一声爆嗬竟然也消耗掉她不少气力。
行进间,黑暗想起来点什么,若有所思看着前方带路的高挑背影。
“我说,你还有后手吧。”
此话一出,前方的背影微微颤动,随即,女声颇有点自嘲的意味回道。
“是啊,能瞬息间跨越这么远的距离,你的身体强度就不是我能比拟的。
同样,按照生物躯体强化的共进原则,你其他的知觉也不应该低。
是的,我刚才藏的那玩意儿可以让我恢复二十四秒的极限状态,你说的没错,我不会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身上。
不过,希望您不要介意我这个小女子的小人之心,我们先前说的,还算数吧?”
黑暗不置可否,他此行颇有点意外收获的成分,倒是不介意出手帮一下这对末世里的母子,从而收获额外的助力。
不行,也无所谓,大不了让那些大型避难所出人,接收此处,总能摸透自己需要的血统学知识。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脏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有着不稳定的律动。
倒是稀奇,作为凡道顶端的体魄,他新陈代谢的速度对普通人来说无限接近于停滞状态。
除非需要激发身体力量进入战斗状态,否则不可能出现例外的律动才是。
暗地里,黑暗用如若蚊蝇的声响小声将自己的异常讲给了黑阳,可谁知,对方却没有回应。
看来,又是有别的事儿去干了。
黑暗叹了口气,希望不要出岔子吧,自己这具躯体可是用自己最后一丁点魔力凝聚出来的。
如果这一世没能用它物尽其用,通过凡道轮转之后的肉体凡胎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弱鸡。
届时恐怕连前头女人的万一都无法企及,这会给他给庒言的计划徒增许多不必要的插曲。
一路行进,无非入眼处满是血污,看起来,这个避难所所有的新人类实验体都已经被揪了出来成为食腐者口中的肉食。
直到最后,两人站在一扇完全敞开,还颇有点古风的双扇大门前,这才到达了最终的目的地。
这里以前大抵是某种家族集会的地点,一整个差不多一两千平的面积,而此时里头原本的家具桌椅已经被净空。
场内昏暗,明显被刻意关闭了所有光源。
而以黑暗的目力可以清晰地看到,就在正中心,一个浑身血淋淋已经被砍去四肢的小男孩静静躺在了正中心。
下一刻,上方,一盏明亮的射灯突然被打开,单独将那一片血淋淋给照亮。
“这陷阱,连你们眼中最愚昧的新人类都不会中。
嗯?
……”
明显感觉到女人呼吸骤变,黑暗还想劝一下,毕竟这明显就是个逮兔子的陷阱罢了,实在没有必要硬着头皮撞上去。
可谁知女人却没有听黑暗说的,一瘸一拐朝着那光亮处急行而去。
“孩子,我的孩子!”
哪怕黑暗在后头大喊小心,可女人已经疯了,黑暗不知道她是因为自己一生的心血被毁于一旦还是因为母性使然。
总之,下一刻无数炽烈的火光接连在昏暗的边缘处炸开!不知有多少瞄准正中心母子二人的枪械齐齐开火!
“该死的!”
虽然,那些隐藏在昏暗处的家伙早就被黑暗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因为对自身的绝对自信所以没有当回事。
可临到头,就在他刚想飞奔过去救下那母子二人之时,心脏却猛地一个刺痛!
先前的隐忧还是成了现实,可黑暗不甘心,这等人才不应该就埋没在这,还是自己亲眼看着沉沦轮回。
于是,黑暗不顾那越发刺痛的异样,眼眸一下子黑了,凡道顶端的肌体动力全开,速度比那些极速的弹药还要先一步挡在了那对已经拥抱在一起的母子身前。
无数弹药的噼啪作响声炸裂,没办法,黑暗不能带离这对母子,只能挡在二人的身前充当人肉护盾。
要知道,这种恐怖的速度这颗星球也仅仅只有他一个凡人可以承受,带着这两位来一下,恐怕不用被那些枪弹所淹没,在那之前二人就全身骨骼尽碎而亡了。
这一场枪弹焰火的洗礼大抵持续了数分钟之久,整个室内都被弥漫的白烟给充塞满了,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那些埋伏在阴暗处的家伙们也仅仅察觉到了那中心处多出来点什么,而后,伴随着无数弹药的倾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烟尘中,女人紧紧抱着孩子,她已经不顾一切了,其实就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心理。
最成功的实验品?一辈子的心血?
无所谓了,他是自己最重要的孩子。
既然他已经活不成了,自己也即将死去,那便一起毁灭吧。
事实上没人知道,她这一脉代代传承的避难所控制手段中有那么一条,当代家主的神经信号彻底停止后,如若没有新家主的系统认证转移,那整个避难所都会启动自毁灭指令。
可就在女人准备迎接撕裂自己和孩子残破身躯的子弹之时,却听得一阵砰砰砰密集的闷响。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却只知道在十几分钟后从弥漫的烟尘中伸出一只手掌,同时,那少年的声响穿破尘雾淡淡道。
“衣服借我用下。”
女人一愣,可下意识便将身上披着的白大褂脱下递了过去,随后便听到烟尘之外一阵阴翳的男声桀桀怪笑道。
“嘿嘿,那娘们儿该被撕成碎片了吧!
用她家族的武器来对付她自己,真是太爽快了!
哈哈哈哈,可惜了,没能当着她的面先弄死她儿子。
不过无所谓了,这个家族太可怕了,那些实验室里头的实验体和数据简直是骇人听闻,这种女人,不能给她半点翻盘的机会!
快,快去把抽风机打开,看看还有多少剩下的零碎,大爷我要好好欣赏欣赏!”
强劲的风浪抽吸声过后,烟尘稍淡,女人终于看清了,挡在自己身前的是半扇已经几乎破损的门户。
仔细看,这不正是进来时那两扇左右合一的大门么?
而此时他被黑暗抬起,硬生生当成了三人的护盾。
可饶是这样,饱和的枪弹打击已经让这扇有着金属夹层的门扉成了蜂窝状,无数弹药透过其中连带着黑暗身上的衣物也几乎成了飞灰。
伴随着砰咚一声巨响,如同蜂窝般的残缺巨门被黑暗随手丢往一边。
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女人嘴都长大了,饶是对人体多么了如指掌,也无法想象到这个少年人究竟是如何做到在方才零点几秒之内完成的这一切。
她引以为傲的生物学知识好似一下破碎了,可正当她对黑暗惊为天人之时,一阵噼啪声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那少年的脚下竟然有颗颗血珠滚落,顺延着白大褂的衣襟砸落在地。
“你没事吧!”
女人惊骇,从外表看少年人好似一丁点外伤都没有,也仅仅是外衣全部破损,而此时的血珠难不成是什么内伤?
黑暗有些恍然,没办法,自从凝聚成功这一副肉体凡胎后他还没有受过伤,而此时从掩住口鼻的手掌缝隙中汩汩淌出的鲜血明确表示。
自己的身体,在对自己做出某种危险警示,可……怎么可能?!
随即一股莫名的虚弱感密布黑暗的全身,身子一软,重重摔倒在地。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整个人就好像睡去一般被强制按下了关机键。
女人一惊,不知道对方因为什么倒下,可显然目前的情况对她很不利。
因为伴随着烟雾的彻底散去,另外一边埋伏着的数十个人影已经显现。
看得出,这群攻击者也有点懵,可无论怎么样,虽然不知道那少年是怎么做到的,可对方已经倒下。
这要是不乘他病要他命,岂不是浪费老天爷的恩赐?!
“开火开火!”
“快快开火,给老子把他们打成肉渣!”
……
伴随着一阵如同见了鬼的狼嚎声后,枪械金属的碰撞声接连响起。
都在换弹药,毕竟,方才的一波已经将弹匣清了个干干净净。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几秒钟空当,女人很快意识到现在的情形,稍顿,她目光一下凌厉起来,先前那支被她藏在内衬的注射器被毫不犹豫取出。
伴随着乌黑的药液注入心脏,她也只来得及放下儿子残破的躯体再对倒下的少年喊出一句话便向着无数枪口冲去。
“记住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