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瘫坐在冰冷的祭坛基座旁,右手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已经凝固,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痂。比伤口更痛的,是内心深处那如同深渊般的绝望。
祭坛的光芒彻底熄灭了,那低沉的共鸣声也早已消失在死寂的空气里。殿堂内只剩下墙壁符文那恒定而微弱的呼吸光芒,映照着他苍白而失魂落魄的脸。
两次尝试,两次失败。他付出了血液,倾注了情感,换来的却只是这古老造物昙花一现的回应,然后便是更长、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需要更强烈的能量源…或情感共鸣…” 他低声重复着那冥冥中的提示,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还有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皇太子,在这废弃星球的地下深处,除了这具残躯和越来越微弱的希望,他一无所有。
能量源?他去哪里寻找比皇室血脉更“强烈”的能量?情感共鸣?难道他刚才倾注的绝望、不甘与责任,还不够深刻吗?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连日来的逃亡、饥饿、恐惧以及此刻希望的破灭,几乎要压垮他的精神。他蜷缩起身体,将头埋入膝盖,试图抵御那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隐约从头顶上方传来,打破了地下殿堂的死寂。
凌辰猛地抬起头,心脏骤然紧缩。
那不是幻觉!声音透过厚厚的岩层和金属结构,变得模糊而遥远,但那份量感却清晰可辨,像是某种重物砸落在避难所的地板上,或者……是爆炸的余波?
紧接着,更多杂乱的声音隐隐渗透下来。
“砰!砰!” 是能量武器击中金属障壁的爆鸣,短促而尖锐。
还有……人声!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粗粝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呼喝声,以及某种整齐划一的、沉重的脚步声,正透过维修通道的入口,如同死亡的倒计时,一声声敲击在凌辰的耳膜上。
叛军!他们进来了!他们已经突破了避难所的外部防御,进入了避难所内部!
凌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沸腾。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背靠着冰冷的祭坛,仰头死死盯着殿堂穹顶,目光仿佛要穿透岩石,看清上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战斗的声音并不密集,似乎抵抗微弱得可怜。也是,这废弃的避难所,除了那个即将耗尽的智能系统和一些基础的自动防御设施,还能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但零星的交火声依旧持续着,伴随着更加清晰的、靴底踩踏金属地面的“铿锵”声,以及敌人之间通过通讯器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指令。
“……清扫A区!”
“能源反应微弱……优先寻找生命体征……”
“发现维修通道入口!有近期开启痕迹!”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在凌辰脑海中炸响。
他们发现了!他们找到了他下来的那个维修通道!
恐慌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冰冷的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脊背紧紧抵住祭坛那冰冷而坚硬的玉石表面,退无可退。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祭坛唤醒失败,最后的希望破灭。上方是武装到牙齿的叛军士兵,他们正在沿着那条唯一的通道下来!
逃跑?这殿堂虽然空旷,但除了他来时的那个入口,似乎并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墙壁上的符文古老而神秘,但他根本不懂如何操控。
躲藏?在这空荡荡的殿堂里,他能躲到哪里?祭坛后面?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脖颈,越收越紧。
上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沉重的脚步声开始出现在维修通道内部,金属梯子被踩踏发出的“嘎吱”声清晰可辨,还夹杂着武器磕碰在管道内壁的声响。
“……确认通道向下延伸,深度未知。”
“小心埋伏。目标可能持有未知皇室武器。”
“下降,下降!保持队形!”
凌辰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带着杀气的、毫不掩饰的搜寻意图。他们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正沿着他留下的痕迹,步步紧逼。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殿堂中央那座沉默的祭坛上。洁白的玉石在符文光芒下泛着冷清的光泽,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和不自量力。
难道……这里就是他的终点了吗?在这颗被遗忘的废弃星球,在这座不知名的古老遗迹里,像一只老鼠一样被堵在角落,无声无息地死去?
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帝国倾覆,父皇母后生死未卜,忠诚的卫士为他浴血奋战直至最后一刻,文明传承的希望系于他一身……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一股近乎疯狂的执念,混合着濒临绝境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极致渴望,猛地从他心底爆发出来。
他再次看向那座祭坛。
能量源……情感共鸣……
皇室血脉……金色血液……
一个近乎自毁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
普通的血液不够……那么,更核心的、蕴含更强大力量的呢?传说中,皇室嫡系血脉深处,蕴含着文明最初的祝福,其血液在极端情况下会显现出异象……虽然他自己从未亲眼见过,也从未激发过。
但此刻,他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凌辰的眼神骤然变得决绝,那是一种抛却了一切、将自身也作为赌注押上赌盘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然后,毫不犹豫地用牙齿,狠狠地撕咬开!
“呃!”
更大的创口被撕裂,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目光扫过祭坛,寻找着更尖锐的部分。终于,在祭坛一侧靠近地面的地方,他发现了一处用于装饰的、凸起的棱角,虽然也被打磨过,但形状更为尖锐。
没有一丝犹豫,凌辰伸出左臂,将小臂内侧最柔软、血管最丰富的部位,对准那处尖锐的棱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划了下去!
“刺啦——”
衣帛破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皮肉被割开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如同泉涌,不是之前的滴落,而是汩汩地流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手臂,滴落在洁白的祭坛基座上,溅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视野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将自己的左臂高高抬起,让那汹涌而出的鲜血,不是滴落,而是如同献祭般,泼洒向祭坛中央那片复杂的图案!
“醒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包含了所有绝望、不甘、愤怒与祈求的呐喊。这不是优雅的祈祷,而是濒死野兽般的嚎叫,是灵魂在燃烧的最后的火焰。
殷红的、温热的血液大量地泼洒在祭坛上,沿着那些古老的纹路迅速蔓延、汇聚。
这一次,祭坛的反应截然不同!
就在他的血液接触到祭坛中心的瞬间,整个祭坛猛地一震!并非之前的低沉共鸣,而是一种仿佛沉眠巨兽心脏搏动般的、强有力的震颤!
祭坛表面,所有黯淡的图案线条刹那间亮起!但这一次,不再是赤红色,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着星辰与时光的璀璨金色!
凌辰泼洒出的鲜血,在那金色光芒的渲染下,竟然也开始隐隐泛出淡淡的金色辉光!
是错觉吗?不!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流淌出的血液,正在从纯粹的殷红,向着一种尊贵的、蕴含着难以言喻力量的淡金色转变!那金色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古老、浩瀚、如同文明长河般厚重的气息!
皇室血脉!真正的、核心的皇室血脉之力,在他以生命为赌注的自我献祭下,被激发了!
“嗡————————!!!”
比之前宏大百倍、千倍的轰鸣声骤然响起,不再是回荡于脑海,而是实实在在地震动了整个地下殿堂!墙壁上所有呼吸的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繁星点亮!穹顶上积累了万年的灰尘簌簌而下!
祭坛中央,那团原本黯淡的光球再次凝聚,但不再是赤红,而是纯粹无比、如同液态阳光般的金色!光球急剧膨胀,瞬间将整个祭坛,连同站在祭坛边的凌辰,完全吞没!
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整个遗迹开始剧烈地摇晃、震动!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而就在这金色的、淹没一切的光海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凌辰隐约听到,从维修通道的方向,传来了叛军士兵惊恐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所震慑。
但这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凌辰的意识在剧烈的疼痛和庞大的能量冲击下,终于到达了极限。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一次……成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