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了凌辰单薄的衣物，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扎进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为之一滞。浑浊的水流裹挟着铁锈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的腥气，不断冲击着他的口鼻。
“屏息，随我下潜。”白月清冷的声音直接在凌辰脑海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虚幻的身影在水中依旧清晰，月白色的光晕在昏暗的水下形成一小片朦胧的光域，勉强照亮前方。
凌辰咬紧牙关，忍住不适，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入水中。白月的光晕似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气膜，隔绝了部分水流，让他得以勉强视物和换气，但冰冷的触感和水压依旧存在。
就在这时——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他们刚刚逃离的洞穴方向传来，即便在水下也能感受到强烈的冲击波，让水流剧烈震荡。火光透过水面，将一小片区域映照得忽明忽暗。紧接着，是密集的能量武器射击入水的“滋滋”声，以及子弹划破水流的轨迹。
“他们在覆盖射击！”凌辰心中凛然，若非白月及时带他潜入水下深处，此刻恐怕已被打成筛子。
“能量反应锁定我们了，他们在用火力试探和压制。”白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丝凝重，“抓紧我，水下移动不易。”
凌辰不敢怠慢，伸手试图抓住白月飘荡的衣袂，手掌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月白色的光晕，只感受到一股温润的能量流转。他这才切实感受到，白月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显化。
白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并未多说，只是周身光晕微涨，将凌辰更紧密地笼罩其中。下一刻，凌辰感到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包裹住自己，推动着他向着暗河下游快速移动，速度远超他自行游动。
水下昏暗，只能凭借白月散发的微光看清前方数米。河道并非一成不变，时而宽阔，时而狭窄逼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头顶不时有倒垂的、湿滑冰冷的石笋掠过，带来阵阵惊险。水流的走向也错综复杂，存在着不少岔道和漩涡。
白月仿佛对这里有着某种天然的直觉，总能选择那能量流动相对平稳、通往更深更远处的主河道。她的移动悄无声息，如同真正的游鱼，尽可能减少着水流的扰动，以避免被敌方可能的水下探测器捕捉。
凌辰被她带着，在冰冷与黑暗中穿行，心中五味杂陈。不久前，他还是养尊处优的帝国皇太子，何曾想过会沦落到在如此污秽危险的地下暗河中亡命奔逃。身体的寒冷和疲惫不断侵袭，肺部因憋气和浑浊水质感到火辣辣的疼，手臂和腿脚在之前的逃亡中也添了不少擦伤和淤青，此刻被冷水一浸，更是刺痛难忍。
然而，怀中那文明之钥传来的、比体温略高的温热感，以及身边白月稳定存在的能量波动，又给了他一丝支撑下去的力量。他不能倒下，帝国最后的希望，文明传承的火种，此刻系于他一身。
“左转，前方有水下洞穴，可暂避。”白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凌辰努力集中精神，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左侧岩壁下方，有一个被水草和沉积物半遮掩的洞口，黑黝黝的，不知深浅。
白月带着他灵活地钻了进去。洞口初入狭窄，但内部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水下气腔。顶部有岩石穹顶，将河水隔绝在外，留下一个充满潮湿空气的狭小空间。
“噗哈——”凌辰猛地探出头，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混浊但总算不是水下的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胸腔都快炸开了。
白月的身影悬浮在气腔的水面上，月辉照亮了这方寸之地。岩壁湿滑，布满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腥味和霉味。
“休息片刻，调整气息。”白月看向凌辰，清冷的眸子在他苍白狼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你的身体太弱，需循序渐进。”
凌辰靠在一块稍显干燥的岩石上，苦笑着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自己体质堪忧，皇室成员并非以肉身强横著称，他们的力量更多体现在对文明遗产的共鸣与传承上。只是没想到，这“弱”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会显得如此致命。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文明之钥，修仙文明的图腾依旧稳定地散发着微光，但比起刚苏醒白月时，明显黯淡了几分。能量的消耗是持续不断的。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下一个英灵，建立循环，否则……”凌辰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一旦文明之钥能量耗尽，白月可能会再次陷入沉睡，甚至消散，而他将彻底失去庇护。
白月微微颔首：“然。此星非久留之地。追兵既有能力锁定遗迹能量爆发，其科技水平或背后支持，不容小觑。方才水面上，我感应到不止一种能量探测波动。”
她的担忧与凌辰不谋而合。叛军的表现，远超一支普通追剿部队该有的水准。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并非水声也不是岩石震动的“嗡嗡”声，由远及近，透过水体隐隐传来。
凌辰和白月同时神色一凝。
“水下探测器！”凌辰低呼。
只见气腔入口的水面波纹扰动，三台流线型、闪烁着幽蓝色扫描光束的鱼雷状装置，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并排向着气腔内部探入！
它们比之前在暗道遇到的球形探测器更加先进，扫描光束更加凝聚，移动也更加迅捷灵活！
“暴露了！”凌辰心下一沉。叛军的追踪手段层出不穷！
白月眼中寒光再现，但她这次并未立刻出手摧毁探测器，而是衣袖一挥，一道更加隐晦、近乎无形的灵力屏障瞬间笼罩住整个气腔入口，仿佛将内外空间暂时隔绝。
那三台探测器在屏障外徘徊，幽蓝色的扫描光束来回扫射，却似乎无法穿透那层灵力屏障，无法确认气腔内部的情况，发出了带有疑惑意味的、断断续续的“滴嘟”声。
“屏障撑不了太久，会持续消耗灵力。”白月快速道，“它们已将信号传回。此处不可再留！”
凌辰立刻明白，短暂的喘息结束了。他强撑着疲惫冰冷的身体站起，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走！”
白月点头，灵力屏障撤去的瞬间，她并指如剑，隔空轻轻一点。
嗤！嗤！嗤！
三道细微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命中那三台水下探测器的核心。
探测器猛地一震，幽蓝色光芒闪烁几下，随即彻底熄灭，如同死鱼般缓缓沉入水底。
然而，几乎在探测器失效的同时，更加清晰、沉重的螺旋桨搅动水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并且迅速逼近！那不是小型探测器能发出的动静！
“是水下突击艇！”凌辰根据声音判断，脸色更加难看。叛军这是水陆空全方位围剿，根本不给他任何活路！
“突围，必须立刻突围！”凌辰看向白月，“顺着主河道，能走多远走多远！”
白月没有废话，月白光晕再次笼罩凌辰，比之前更加凝实，推动着他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冲出气腔，重新没入浑浊冰冷的暗河主河道，向着下游全力疾驰！
身后，水下突击艇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艇上士兵通过水下通讯器传来的、模糊但充满杀意的指令。
“目标确认逃离气腔！”
“主河道下游方向！”
“加速追击！锁定能量信号！”
“必要时，使用深水炸弹覆盖河道！”
死亡的阴影，如同这冰冷的地下暗河之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紧紧缠绕。突围之路，甫一开始，便已险象环生。凌辰在白月的庇护下，在这黑暗的地下水域中，开始了与时间和死亡赛跑的亡命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