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贪婪地吞噬着体温，凌辰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逐渐失去知觉，只剩下机械般的划水动作。白月散发出的月白光晕是他在这片黑暗水域中唯一的光源和温暖来源，但那光晕似乎也比之前黯淡了几分。

身后，水下突击艇的引擎轰鸣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螺旋桨搅动水流的哗哗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艇上武器系统转动时发出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左前方，急弯后有岔道，走右侧狭窄那条。”白月的声音直接在凌辰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连续的灵力消耗和维持高速移动，对她这刚刚苏醒的英灵而言，负担显然不小。

凌辰奋力调整方向，在白月力量的牵引下，险之又险地擦着湿滑的岩壁拐过急弯。果然，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左侧宽阔，水流平缓；右侧则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水流湍急，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没有丝毫犹豫，白月带着他径直冲入了右侧狭窄水道。

就在他们没入狭窄水道的瞬间，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以及金属刮擦岩石的刺耳声音。显然是那艘体型较大的突击艇在急弯处转向不及，或是无法挤入这狭窄通道，撞上了岩壁。

“暂时甩开了。”白月轻声道，但速度并未减缓，“但他们会通知其他单位在前方堵截。”

凌辰心中没有丝毫轻松。这只是暂时的喘息，追兵如同编织好的大网，正在不断收紧。

狭窄的水道更加难行。水流不仅湍急，还带着诡异的吸力，仿佛水下藏着无形的漩涡。岩壁粗糙湿滑，布满了尖锐的突起，凌辰的衣物早已被刮得破烂不堪，皮肤上添了一道道新的血痕，冰冷的河水浸泡着伤口，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

最可怕的是，水道的高度时高时低，有时需要深深下潜，承受更大的水压，让耳膜嗡嗡作响，肺部憋闷欲裂；有时又需要紧贴着头顶的岩壁浮上去换气，仓促间难免呛入几口浑浊腥臭的河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养尊处优的皇太子何曾受过这等苦楚。身体的疲惫和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极限。冰冷、缺氧、疼痛、还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全靠着一股不甘灭亡的倔强，以及怀中文明之钥那点微弱的温热，死死支撑着。

白月始终在他身侧，月白的光晕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她偶尔会出手，或弹指击碎前方突然出现的、可能卡住他们的松动岩石，或挥袖荡开隐藏在水流中的致命漩涡。她的动作依旧飘逸优雅，但凌辰能感觉到，她周身的光晕确实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变得稀薄。

“还能支撑多久？”凌辰忍不住在意识中问道，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担忧。

“足够护你离开此地。”白月的回答简洁而肯定，没有给出具体时间，但那份平静莫名地让凌辰焦躁的心安定了几分。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的水流声似乎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空洞、浩大。同时，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前方涌来，带着一丝不同于河底腐败气息的、略显清新的味道。

“快到出口了，小心。”白月提醒道，同时加快了速度。

水流变得愈发湍急，几乎是在推着他们前进。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光亮缺口，虽然依旧昏暗，但比起纯粹的地下黑暗，已是天壤之别。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狭窄水道的瞬间，异变陡生！

数道赤红色的能量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骤然从水道出口的两侧岩壁上射来，精准地封堵了所有去路！能量光束击打在水面上，瞬间激起大片沸腾的气泡，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有埋伏！”凌辰心头一紧。

白月反应极快，在能量光束出现的刹那，她虚幻的身影骤然凝实了一瞬，手中那柄一直若隐若现的古剑第一次清晰地显现出来——剑身狭长，泛着清冷如月的辉光。她手腕轻转，剑尖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月华·屏障！”

一道凝练的、如同水波荡漾的月白色光盾瞬间展开，挡在了他们前方。

噗噗噗！

赤红色的能量光束狠狠撞在光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盾剧烈荡漾，泛起层层涟漪，但终究将所有攻击都挡了下来。然而，白月的身影也随之晃动了一下，光晕明显又黯淡了一分。

“冲出去！”白月低喝一声，光盾向前猛推，强行顶着持续不断的能量射击，带着凌辰冲出了狭窄的水道出口！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冲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仿佛整座山腹都被掏空。头顶是高达数十米的穹顶，垂下无数钟乳石。下方则是一个广阔的地下湖，湖水幽深，看不到底。他们刚才冲出的水道，只是注入这个地下湖的众多入口之一。

而在湖岸四周，以及几块突出的岩石平台上，赫然站立着超过二十名身穿黑色潜水作战服、手持制式能量步枪的叛军士兵！他们显然早已在此布防，利用地利设下了这个致命的伏击圈！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异常高大的军官，他并未穿戴全套潜水装备，只在口鼻处覆盖了一个简易呼吸器，露出的半张脸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他手中握着的不是制式步枪，而是一柄造型奇特、通体暗红、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动的宽刃战刀。战刀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凌辰感到一阵心悸——那绝非普通的科技武器！

“果然等到了！”疤脸军官声音沙哑，带着嗜血的笑意，目光如同毒蝎般死死锁定在凌辰身上，“皇太子殿下，水下的旅程可还愉快？为了请您上岸，我们可是损失了一艘快艇和几个弟兄。”

他挥了挥手中的暗红战刀，刀身上的“岩浆”似乎流动得更加欢快：“自我介绍下，叛军第三突击大队队长，巴洛克。奉总督之命，特来取您项上人头，当然，还有您怀里那件小玩意儿。”

他目光扫过悬浮在凌辰身前、持剑而立的白月，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还有这个意外的收获……古老的能量生命体？真是令人垂涎的战利品。”

凌辰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重兵埋伏，后有水道追兵，他们被彻底堵死在这地下湖中。巴洛克和他那柄诡异的战刀，更是带来了远超普通士兵的威胁。

白月持剑挡在凌辰身前，清冷的眸子扫视着周围的敌人，最后落在巴洛克身上，朱唇轻启，声音冰寒：“堕炎之刃的气息……汝等，果然与‘熔灭文明’的余孽有所勾结。”

巴洛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光不错！可惜，知道得太晚了！给我上！活捉皇子，摧毁那个能量体！”

一声令下，四周的叛军士兵同时开火！数十道能量光束交织成死亡之网，向着湖中心的两人覆盖而来！

白月眼神一凝，古剑轻吟。

“剑舞·流月！”

她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了无数道月白色的残影，围绕凌辰急速旋转。剑光如匹练，又如流动的月华，在身前布下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剑幕。

叮叮当当——！

能量光束撞击在剑幕上，大部分被精准地格挡、挑飞，化作四散的能量碎屑，将周围的湖面炸起一道道水柱。少数漏网之鱼也被白月以身法巧妙避开。

然而，敌人的火力实在太密集了。剑幕虽然坚固，但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着白月的灵力。她的身影在高速移动和格挡中，显得越发虚幻。

凌辰紧握着文明之钥，躲在白月用剑光构筑的脆弱屏障之后，眼睁睁看着那月白色的光华在枪林弹雨中不断明灭闪烁，心如刀绞。他痛恨自己的无力，身为皇太子，文明的继承者，此刻却只能像一个累赘一样，被保护着，眼睁睁看着守护自己的力量一点点被消耗。

必须做点什么！

他目光扫过四周，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地下湖空间巨大，除了他们出来的水道，肯定还有其他出口。叛军主要兵力布置在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湖岸和平台上，湖对岸似乎防守较为薄弱……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巴洛克动了！

他猛地蹬地，脚下岩石炸裂，壮硕的身躯如同炮弹般射出，踏着湖面上几块突出的石头，几个起落就逼近了凌辰和白月！那柄暗红色的“堕炎之刃”高高举起，刀身上的“岩浆”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芒，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息席卷开来，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尝尝熔灭的滋味！”巴洛克狂笑着，暗红战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劈向白月布下的剑幕！

这一刀，远超之前所有能量步枪的攻击，其上蕴含的堕落文明之力，让白月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殿下，抓紧我！”白月清叱一声，不再维持大范围剑幕，所有月华瞬间收拢，凝聚于古剑剑尖一点，迎着那暗红色的狂暴刀芒，直刺而去！

月白与暗红，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这幽暗的地下湖上空，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