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忽感甜腻异香甫一钻入鼻端,便觉灵台微眩,心下立时雪亮。他叱喝一声:“闭息!凝神!切莫深嗅此香!”话音未落,已反手自囊中挥出一把粉末,正是以苏草为主料等醒神药材秘制的“鬼米香”。粉末遇风即散,化作一股辛烈清凉之气,勉强将那甜腻香味冲淡几分。
慕容妱澕内力精深,虽未立刻中招,也会骤然感到一种熟悉的灵台压迫感与五感剥离之兆,不由蹙眉按住心口急问:“苏苏,这辛于长使的到底是何邪法?竟有乱神之效,好像还有些似曾相识。”
云苏目光如电,扫过周遭已显僵滞迟缓的几名卫士,疾声道:“妱妱所言极是,此乃‘天仙子’精粹为基所炼的仙子魂,此物混入酒气与兰麝,更添外柔内诡,最是阴毒,其害有三——”
他语速快而清晰,显是竭力在众人心神被夺前说清利害:“一为乱神,夺尔五感!你们细看,脚下地面是否似在浮动?身旁袍泽身影是否开始重叠模糊?此香令人目眩神摇,如陷流沙雾海,月华霜色俱化一体,再难辨物我虚实!!”
云苏自己亦感内力运转已有微滞迹象:“二为滞气,缚尔筋骨!此刻是否觉得周身如被无形湿丝缠绕,举手投足即便尚未皆重若千钧,也得感稍滞?此乃香息侵扰气机,如同泥潭缠足!三为迷心,惑尔魂魄!此劫最凶!”他声音愈发凝重,“待前两劫加深,幻象便由心而生,或见故人,或闻私语,或睹楼塌沙陷,各自沉溺幻境,乃至挥刀向空,敌友不分!”
话音未落,远处已有兵卒踉跄倒地,双手胡乱抓挠空气,口中喃喃:“仙子…别走…”
凰鹄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低喝:“这幻毒居然蔓延得如此之快!”
红鸿则咬破舌尖,以痛楚维持清醒,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微有积雪的地上绽出点点红梅。
“我这‘鬼米香’,性味不烈可醒神,正是其克星,然——”云苏一握手中所剩无几的香囊,眉头紧锁,“此香炼制极费工夫,虽能抵御,却无法立即根除,我今日随身仅此一囊,若那辛于长不惜代价,持续催发‘天仙子’迷香,恐怕支撑不了一炷香的时间,所以我们须得速战速决,或寻法打断其施为,否则,我们皆要沉溺于这温柔幻乡,很有可能永世不得超生了!”
慕容妱澕脑海中灵光骤闪——连日查探时,于唐家废园、城南河滩等地,所见那鹅黄垂钟、紫纹妖异的草丛,此刻尽数浮现眼前!当时未明所以,此刻方悟,原来辛于长早已借唐家势力,将此“天仙子”广植于左近,甚至于半个城南地域,只为今日布下这迷香毒阵!
她眸光一寒,声如碎玉:“原来打的是一手‘以仙梦葬魂魄’的算盘,好一个‘醉生梦死’!”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已如一道淡墨轻烟,凌空跃至阵前。随着她一声清叱,不远处的归德郎将把手中杯盏的茶水一撒,奇景顿生。双手并非直接出击,而是在胸前虚引,结出繁复古奥的法诀:“丹青有道,万物皆墨——凝!”
四面方向涌来的湿寒之气、空气中飘浮的霜尘冰晶、乃至众人呼出的白雾,仿佛被无形的巨笔蘸取,疯狂向她双掌之间汇聚、压缩,眨眼凝成一团幽蓝深邃、旋转不休的“寒珠”,其中便是亿万细如微尘、闪烁着的冰晶霰粒,似将一方寒冬握于掌心,又如研磨到极致的千年古墨。
此乃慕容妱澕将“枣核描”画理臻至化境的杀招——寒玄破梦核!
只见她并指如执笔,对着那团“寒墨”凌空一“勾勒”。内力遵循着“藏锋顿挫收尖”的至高笔意,将那“寒墨”瞬间被拉长、塑形,骤然鼓胀如枣,临近目标时再度凝为极致锐点,最终化为一道长约三尺、两头锋锐如核、中段却微微鼓起的冰蓝色流光,其形态完美复现了“枣核描”线条的神髓!它静静地悬浮空中,无尖啸,无厉响,只有一种冻结灵魂的寂然寒意与笔锋欲出的短促韵律。
“破!”
冰蓝流光应声激射,其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带着绘画般的顿挫与弹性,内里压缩着恐怖的穿透劲力,直指正欲借迷香掩护遁走的辛于长。它所过之处,弥漫的甜腻香气竟如遇见烙铁的积雪般“嘶嘶”消融退散——枣核描“表现粗质纹理”的禀赋,在此化为了对松散迷香最彻底的“勾勒”与“驱散”!
正趁着空隙悠闲逃跑的辛于长忽觉身后寒毛倒竖,那股凛冽笔意竟锁死了她周身气机。她骇然拧身,想要躲避,顾不自暇,冰蓝流光已至!
“噗嘶”的一声轻响,似核尖划破锦帛。“寒玄破梦核”最先端的锐意轻易破开她的护体真气,中段那鼓胀的枣核状寒能随即在她督脉要害处轰然爆发。那不是刚猛的冲击,而是一种极致的、向内塌缩般的冰封与震荡,混合着枣核般描法的顿挫韵律。
“呃啊——!”辛于长如遭冰雷贯体,这股力量将她整个人仰面掼出,向前扑飞去,宛如被神圣之力狠狠震出莽撞的不祥之物,狼狈地摔在冻土之上,接连翻滚数周,激起一片雪尘。她浑身散乱,肢衣委地,污脏的华服被侵入体内的冰寒之气透出,瞬间浸湿,又在凛冽空气中结出白霜,瑟瑟蜷缩,哪还有半分方才播弄“仙梦”的邪魅从容。
那道冰蓝流光在她中招后便悄然消散,化作一缕寒气回归天地。而弥漫场中的“天仙子”迷香,仿佛被这一“笔”彻底划破了迷梦的帷幕,浓度骤减,鬼米香的味道逐渐占据上风,众人陆续从幻境中挣扎清醒,局势为之一转。
云苏见状,精神大振:“迷香已弱!”
这一场战斗,不仅是武技对决,更是“丹青正道”对“诡幻邪术”的克制,是以清晰破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