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时间是2013年11月17号。那天早上他没去送奶,奶站老板打电话没人接,去他租的房子找,门锁着,人不见了。报警,警察查了几天,没线索,就按失踪人口挂了。
就这么简单。
简单得不对劲。
林月盯着屏幕,脑子里转着夏佑恺说的那些话——珠子,江边,穿得讲究的人。
她想了想,又输入“2013年11月”、“江边”、“抛尸”。
这回跳出来的东西多了。
但都不是刘华山的案子,是别的案子——那几年滨江不太平,江边出了好几起抛尸案,有的破了,有的没破。
林月一条条往下翻,翻到第十七条,停住了。
那是2013年11月20号的一个报案记录——有人晨跑时在江边发现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只手。
只有一只手,男性的,右手。
法医鉴定,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到五天前。手的主人身份一直没查出来,案子就这么悬着了。
林月盯着那条记录,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夏佑恺说的话——分尸,装麻袋,沉江。
如果送奶工真是那样死的,那这只手……
她赶紧把页面往下拉,找当时的现场照片。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来,那是个黑色塑料袋,袋子口扎着,泡得发白的手从袋子里露出来一截。
手上好像戴着什么东西。
林月放大照片,仔细看。
是块表。老式电子表,表带是塑料的,表盘都裂了。
她心跳突然加快了。
翻开刘华山的失踪报案记录,里头有一份家属提供的物品清单——他失踪时随身携带的物品。
清单第三行,清清楚楚写着:黑色电子表一块,表带断裂,用胶布粘着。
林月盯着屏幕,手有点抖。
她退出页面,给队里值班的同事发信息:“帮我查个案子,2013年11月20号江边发现断手的那个,卷宗还在不在?”
等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响了。
同事回过来:“卷宗在,但不全了。怎么了林姐,有新线索?”
林月打字:“那只手上的表,有没有照片?清晰点的。”
又等了一会儿,同事发来一张扫描件——是当年证物科拍的照,比现场照清楚多了。
塑料表带,黑色表盘,表盘左下角裂了条缝。
表盘上印着字,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来:是“光明”两个字——光明奶站的LOGO。
林月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找到了。
送奶工刘华山,至少他的一部分,找到了。
但她的心一点都没轻松,反而更沉了。
因为这意味着,夏佑恺说的都是真的。分尸,抛江,还有那个黑色的珠子,那个穿得讲究的人……
都是真的。
她拿起手机,想给夏佑恺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发现。但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二十。
算了,让他睡会儿吧。
林月发动车子,往家开。路上她一直在想,想那个珠子,想那个人,想夏佑恺胳膊上那个黑手印。
开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是夏佑恺。
林月赶紧接起来:“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夏佑恺的声音很哑,哑得厉害:“林月。”
“我在。你说。”
“我胳膊上这个印子,”他一字一句地说,“刚才又发作了。我看见了……看见了那个人。”
林月把车靠边停下:“什么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夏佑恺喘了口气,好像很疼,“但我看见他手上……戴着一块表。金色的,表盘上……有颗红色的宝石。”
“还有呢?”
“还有……”夏佑恺顿了顿,“听见他说了句话。他说……”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像电流声,又像什么东西在水里咕嘟咕嘟响。
然后夏佑恺的声音又传过来,很轻,但很清楚:
“他说,‘实验很成功。下一个,该找谁呢?’”
电话挂断了。
林月握着手机,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了。东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她心里那股凉气,怎么也散不掉。
实验。
成功。
下一个。
她突然想起夏佑恺说的那句话——有人在那栋楼里,用类似的东西做过实验。
她抓起手机,打开刑侦系统,输入“光明小区三单元301”,加上“异常死亡”、“非正常事件”。
屏幕跳出一条信息。
一条她从来没注意过的信息。
2013年10月——就在刘华山失踪前一个月,光明小区三单元301,也就是张建国家,发生过一次“煤气泄漏事件”。
官方记录是:住户忘记关煤气,导致泄漏,所幸发现及时,未造成伤亡。
但备注里有一行小字:当时接到报警的民警反映,屋内有一股“奇怪的香味”,不像煤气味。但后来检测,确实是一氧化碳超标。
林月盯着那行字。
奇怪的香味。
她退出页面,又输入“珠子”、“黑色”、“不明物体”,加上“2013年”。
这回,跳出来的东西,让她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七条记录。
从2013年3月到11月,滨江市不同辖区,一共七起“非正常死亡事件”,卷宗里都提到了“死者手中握有黑色不明珠状物体”。
有的说是佛珠,有的说是装饰品,有的干脆没写是什么。
但七个死者,有五个是死于“意外”——溺水、坠楼、车祸。
另外两个,是自杀。
林月一条条看下去,手心里全是冷汗。
第七个,就是刘华山。
不,应该说,刘华山是第八个。
因为2013年12月,还有一起——一个流浪汉,冻死在桥洞底下,手里也攥着个黑色的珠子。
林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不是意外。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条线,一条串着八条人命的线。从2013年3月开始,到12月结束,每个月一起,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或者说,实验。
她睁开眼,给夏佑恺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夏佑恺的声音还是很哑,但听起来清醒了点。
“我查到了点东西。”林月说,“你那个珠子……可能不只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月深吸一口气,“从2013年3月到12月,每个月都有一个人,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黑色的珠子。一共八个。”
夏佑恺没说话。
但林月听见他那边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像笔,或者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