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爷子不打了,也不走,就站在那里,眼睛仍狐疑地紧紧盯着门口,嘴里嘟囔着:“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客人。”
不一会儿,贾守位便从会客厅里出来了,脸上洋溢着笑容,说道:“几位,里面稍微安静了些,哈拉达罕说欢迎几位进去坐坐,稍后备薄宴饯行,咱们巨轮城热情好客,可不能辜负了哈拉达罕的一片心意。”
众人听了,心中方舒口气,这倒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既不用现在尴尬地离开,又能缓和一下厅内紧张的气氛。于是,大家跟着贾守位进了会客厅。
一进会客厅,众人便被眼前的景象逗得心中泛乐了。只见厅内一片狼藉,破碎的茶具、倒地的桌椅,果真与刚才在门口想象中的那场激烈的冲突相差无几。谁知塔坦达老爷子一见到一群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一般。
他不等慕容妱澕等人见礼,骤然起身,也不管哈拉达罕在一旁急得直叫唤,直接朝红鸿奔扑了过去,嘴里还大声喊道:“鸿乌特!(小子),你是去了哪里?我找的你好苦啊!”那声音洪亮,在整个会客厅里回荡。
塔坦达没说谎,为了能找到红鸿,他几乎逛遍的整座巨轮城,还一一询问城门守卫,就是为了与之再次重逢,可惜总是寻觅无果,巧的是,儿子没打到,倒是见回了鸿小子。
长辈对晚辈有着深厚的情感和强烈的责任感这是没错,可是大家没听说红鸿在巨轮城有亲啊。
呀!慕容妱澕与云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戏谑,觉得又有好戏登场了!于是二人赶紧默契地退到一旁檐柱去,找个合适的位置和姿势候着,准备好好看这场热闹。
哈拉达罕被父亲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血渍复涌也忍不住说道:“阿玛,莫不是您老才有的私生子吧?” 在巨轮城的长制度下,哈拉达罕虽然对父亲十分敬重,但有时候也会因为父亲的火爆脾气而忍不住调侃几句,不过他这话说得可有些不合时宜了。
果然,哈拉达罕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像是在火上浇了油。
老头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那怒火仿佛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他二话不说,一杆柄缚神翎的鹿头桦木矛杖飞了过去,那速度快如闪电。只听“嗖”的一声呼啸,枪矛杖插在哈拉达罕脖颈旁边不过半寸距离钉入背柱,尾部还在微微颤动。
塔坦达老爷子怒目圆睁,大声吼道:“兔崽子皮痒了?一天不打,上房揭瓦,能耐的你,我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敢消遣你阿玛!”
会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屏住呼吸,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慕容妱澕与云苏猜测着这出戏,一场因认亲引发的家庭伦理冲突,兴许正如同暴风雨般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肆虐。
哈拉达罕揉着下巴血痕,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哀怨与无奈。他的父亲塔坦达,那个平日里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长者,此刻竟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手持长枪,做出欲这"弑子"的举动。他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敢怒不敢言。
在巨轮城的传统里,长者本应是家庭的庇护神,是家族伦理的守护者,如今,哈拉达罕想反抗,想质问,可面对父亲那如熊熊烈火般的怒火,他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下巴之痛。
关键是老人家火气大的时候,就不爱听劝,别说什么误会的解释了。
这边,红鸿也是愁眉不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快要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无奈地看了看身旁的凰鹄,轻声说道:“凰儿,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天在街上遇见的疯老头,那模样,张牙舞爪的,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可把我吓坏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又有一丝厌烦,毕竟谁也不愿老被一个陌生人不停的纠缠。
不等其他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对话中反应过来,塔坦达先急眼了。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皱纹都因为愤怒而扭曲在一起,跳起来大声吼道:“嘿,你个不肖子孙,什么疯老头,我是你的阿玛克奇(外祖父),就是你额颞(母亲)的阿玛!在咱们拨野古鞠部,外祖可是有着极高的地位,是奥妮的依靠,是家族中备受尊敬的长者,你怎么能如此无礼!”
红鸿负气地把头扭到一边,梗着脖子说道:“我不认识什么阿玛克奇,阿玛额娘从未跟我说过,在我的世界里,亲长中只有阿玛额尼的疼爱,哪里有什么阿玛克奇这些外祖的影子。”声音不大,倔强绝对少不了。
塔坦达一时语塞,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的脸涨得通红,就像熟透的苹果,又气又急地踩着熊皮靴在原地来回走动,脚步急促而又沉重。
哈拉达罕在惊讶中,弱弱地问了一句:“阿玛,他当真是大妹的孩子,我的小外甥啊?你怎么知道?又如何断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在拨野古鞠部还存在母系文化关联中,外甥与舅舅的关系可以算得上十分紧密,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认亲,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哈拉达罕话虽如此,但是仔细一看那少年眉宇,确实有几分眼熟和亲近感,或许,确与记忆中小妹神似。
他的妹妹比他小许多,又因那时候还不是一城之主,只是常年戍边的小兵,很少有见到妹妹的机会。每次有机会回来,他都感觉妹妹像是变了一个人,当然指每回相见都觉模样有变,他以为也许就是所谓的女大十八变吧。所以,他对于那个离家廿载多的妹妹陌生又思念,那种情感如同深埋在心底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