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夏末，林晚星跟着最后一批知青，辗转来到了清溪村。村子坐落在群山深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穿村而过，当地人都叫它清溪，河水常年浑浊，水底的鹅卵石隐约可见，却总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村里的房子都是土坯砌成的，茅草封顶，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岸两旁，知青点就设在村头的两间旧土房里，墙皮斑驳，墙角长满了青苔，夜里总能听到老鼠窜动的声响，混着窗外清溪的流水声，格外刺耳。
林晚星是从城里来的，皮肤白净，眉眼温柔，身子骨却单薄得很。刚到村里的那天，村长领着她和其他三名知青熟悉环境，走到清溪岸边时，特意停下脚步，语气严肃地告诫他们：“这河看着平静，底下深着呢，尤其是下游的湾子，从来没人敢去，夜里也别靠近河边，听见没？”村长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其他村民路过，听到这话，也都纷纷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没人敢多言，仿佛这清溪里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林晚星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村长担心他们失足落水，笑着点了点头。可后来她发现，村里的人对清溪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回避，白天洗衣、挑水，都只在村口的浅滩处，且从不单独前往，更没人敢在河边多停留片刻。有一次，她问同住的女知青李红梅，村里人为啥这么怕清溪，李红梅只是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别问了，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这河里不干净，以前出过事，具体是什么事，他们也不肯说。”
知青的日子过得单调而艰苦，每天跟着村民下地挣工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林晚星手脚麻利，很快就适应了地里的活儿，只是每天收工后，总喜欢拿着换洗的衣物，去村口的浅滩处洗衣。她觉得，只有在河边，才能暂时远离土坯房的闷热和农活的疲惫，清溪的流水声虽然清冷，却能让她的心稍微平静一些。李红梅总劝她，别单独去河边，可林晚星总觉得是大家太迷信，依旧我行我素。
出事那天，是一个阴沉的下午，没有太阳，天空灰蒙蒙的，风里带着一丝凉意。林晚星收工后，像往常一样，拿着一盆脏衣服，独自来到村口的浅滩处。浅滩的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水底的鹅卵石硌着脚掌，有些不舒服。她蹲下身，把衣服放进水里，刚搓了几下，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深水处倒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胸口，呛得她连连咳嗽，呼吸困难。她拼命地挣扎，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水里滑溜溜的，什么都抓不住。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小腿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小腿，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的小腿捏碎一样。那双手很冷，不是河水的冰凉，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顺着小腿蔓延到全身，让她浑身僵硬，几乎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救命！救命！”林晚星拼尽全身力气，大声地呼喊着，声音嘶哑，被风声和流水声掩盖着，显得格外微弱。她能感觉到，那双手正拖着她，一点点朝着深水处拉，她的小腿越来越疼，那股寒意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水里慢慢靠近她。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村民的呼喊声，紧接着，一双粗糙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水里拉了上来。
救她的是村里的老光棍王老汉，王老汉常年在村里打零工，性格孤僻，话很少，却为人老实。王老汉把林晚星拉上岸后，她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水里有手，水里有手抓我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
王老汉皱着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浑浊的清溪，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她扶起来，背着她，朝着知青点走去。一路上，林晚星依旧不停地念叨着水里有手，声音越来越小，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回到知青点后，其他知青看到她这副模样，都吓坏了，赶紧找来了干净的衣服，让她换上。
林晚星换衣服的时候，李红梅无意间看到了她的小腿，吓得尖叫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其他知青听到尖叫声，都围了过来，朝着林晚星的小腿看去，所有人都惊呆了——她的两只小腿上，各有五个清晰的指印，指印青紫发黑，边缘清晰，五指分开均匀，像是被人用力按压出来的，甚至能隐约看到指腹的纹路，可那指印的大小，却比正常人的手要小一些，指节也显得格外诡异，不像是成年人的手，也不像是小孩的手。
“这……这是什么？”李红梅的声音带着颤抖，指着林晚星的小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晚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当看到那些青紫发黑的指印时，身体瞬间僵住，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嘴里又开始念叨着：“是水里的手，是水里的手抓的……”
知青们赶紧去村里找来了赤脚医生，赤脚医生是个白发老人，看过林晚星小腿上的指印后，脸色变得格外凝重，眉头皱得紧紧的，仔细地摸了摸指印，又看了看林晚星的脸色，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我治不了，这指印不对劲，不是普通的磕碰，也不是人为按压能弄出来的，你们还是赶紧送她去镇上的医院看看吧。”
当天晚上，知青们就陪着林晚星，连夜赶往了镇上的医院。镇上的医院条件简陋，医生检查了很久，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林晚星只是受了惊吓，小腿上的指印，可能是被水里的东西磕碰导致的，开了一些安神和消炎的药，就让他们回去了。可林晚星知道，那不是磕碰，是水里的手抓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疼痛感，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从医院回来后，林晚星就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开朗，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盯着自己的小腿，一动不动。夜里，她经常做噩梦，梦里全是冰冷的河水，还有一双双抓向她小腿的手，她尖叫着醒来，浑身是汗，小腿上的指印，依旧青紫发黑，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有时候，还会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感，像是那双手还在紧紧地抓着她的小腿。
她开始害怕水，甚至不敢喝水、不敢洗脸，只要看到水，就会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抓我，别抓我”。她也不敢再靠近清溪，哪怕是远远地看到，也会立刻转身跑开。村里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都议论纷纷，有人说她是被水里的东西吓傻了，有人说她是中了邪，还有人说，她迟早会被水里的东西抓走，可没人敢上前帮她，也没人敢再多说一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忌惮和同情。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林晚星小腿上的指印，依旧没有消退，反而扩散到了脚踝处，青紫发黑的颜色，像是渗进了骨头里，怎么也洗不掉。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有时候，会突然自言自语，有时候，会偷偷地跑出知青点，朝着清溪的方向走去，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一样。知青们看得心疼，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轮流看着她，生怕她出什么事。
可还是出事了。那天早上，知青们醒来后，发现林晚星不见了。她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的衣服也不见了，只有一双她常穿的布鞋，放在床边，鞋尖朝着清溪的方向，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她特意放在那里的。知青们吓坏了，赶紧四处寻找，村里的人也帮忙一起找，他们找遍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找遍了清溪岸边的每一寸土地，可始终没有找到林晚星的踪迹，仿佛她凭空消失了一样。
知青们赶紧报了警。警方接到报警后，很快就赶到了清溪村。那个年代，刑侦手段有限，没有监控，没有网络，破案只能靠走访排查和现场勘查。警方排查了村里的每一个人，询问了所有见过林晚星的村民，可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他们又沿着清溪，一路排查，从村口的浅滩，到下游的湾子，查了很久，也没有发现林晚星的踪迹。
警方猜测，林晚星可能是再次落水，被河水冲走了，于是，组织了人手，开始在清溪里打捞。清溪的水很深，很浑浊，打捞工作十分困难，打捞了整整三天，也没有找到林晚星的尸体，只打捞上来一些破旧的衣物和杂物。就在警方准备放弃的时候，有打捞人员在清溪下游的深湾处，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水草缠绕着，看不清轮廓。
打捞人员赶紧加大力度，小心翼翼地拨开水草，当看到水底的东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那是一具女尸，穿着破旧的衣物，身体已经被水泡得发胀、变形，脸色惨白，看不清容貌，可当打捞人员把尸体抬上来，卷起她的裤腿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小腿上，有五个清晰的指印，青紫发黑，和林晚星小腿上的指印，一模一样，大小、形状、纹路，没有丝毫差别。
警方十分震惊，继续在深湾处打捞，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陆续从水底打捞上来四具女尸，一共五具。这五具女尸，都穿着不同年代的衣物，身体都被水泡得发胀、变形，无法辨认身份，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可奇怪的是，每具女尸的小腿上，都有五个清晰的指印，青紫发黑，和林晚星小腿上的指印，完全一致，仿佛是被同一双手抓出来的。
消息很快就在清溪村传开了，村里的人都吓坏了，再也没人敢靠近清溪，夜里，村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清溪的流水声，像是无数人的呜咽声，格外诡异。有人说，这五具女尸，都是以前失踪的人，有人说，她们都是被水里的东西抓走的，还有人说，林晚星也变成了这样，被藏在了清溪的水底，只是还没被打捞上来。
警方对这五具女尸进行了检验，可由于尸体被水泡得太久，无法确定她们的身份，也无法确定她们的死亡时间和死因，只能确定，她们的小腿上，都有相同的指印，且指印并非人为按压形成，无法用科学解释。警方查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也没有找到林晚星的踪迹，这件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成为了一桩悬案。
知青们后来都陆续离开了清溪村，没有人再敢提起林晚星，也没有人再敢提起清溪里的五具女尸。李红梅离开的时候，特意把林晚星留下的那双布鞋，埋在了知青点的墙角，她不敢带走，也不敢扔掉，生怕带来不好的运气。离开清溪村的那天，她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看了一眼浑浊的清溪，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从水里静静地看着她，还有一双冰冷的手，正朝着她的小腿抓来。
很多年后，清溪村渐渐荒废了，村里的人都搬走了，只剩下那些破旧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河岸两旁，墙角的青苔长得越来越厚，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疤。清溪依旧在流淌，河水依旧浑浊，水底的鹅卵石依旧隐约可见，只是再也没有人知道，水底还藏着多少秘密，藏着多少冰冷的尸体，藏着多少双抓向小腿的手。
有人偶尔路过清溪村，会看到清溪的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人在水底晃动，还会听到一阵细微的呜咽声，像是女人的哭声，顺着流水声，慢慢飘散。有时候，他们还会看到，岸边的石头上，放着一双破旧的布鞋，鞋尖朝着深水处，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没人知道，林晚星到底去了哪里，没人知道，那五具无名女尸是谁，没人知道，小腿上的五只手印，到底来自哪里。那些诡异的细节，那些未解的谜团，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惧，都被藏在了浑浊的清溪里，藏在了岁月的尘埃里，成为了永远的秘密。
或许，清溪里真的藏着什么东西，它一直在等待着，等待着下一个靠近河边的人，等待着下一双被抓住的小腿，等待着凑够更多的指印，等待着这个秘密，永远不会被人揭开。而那些消失的人，那些冰冷的尸体，那些青紫发黑的指印，都只是它的猎物，只是它用来守护秘密的工具，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偏僻的山村，留在了浑浊的清溪底，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地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恐怖与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