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蘅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静姝,有意问道:“你既知,为何不自己亲口告诉郁明轩?”
静姝垂眸一笑:“你不了解,在四位姨娘中,老爷对我最不在意。萧素娥和周秀兰有管家权,梅若云又能得老爷另眼相待,唯有我什么都不是,不过是老爷捡回来的一个失忆女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若向老爷揭发梅若云,他肯定不会相信。可你不一样,既是当事人,又是老爷的挚爱。”
裴玉蘅才不愿被人利用,何况她已出家:“我已剃度出家,你们郁家的事跟我无关,不要妄想我会帮你扳倒梅若云。”
静姝强调道:“清欢跟了你那么多年,主仆之情应该有吧?何况她们母子因你而亡,难道你不想为她报仇?”
提到清欢和那孩子,裴玉蘅既后悔又难过,可她也不会因此成为他人的帮凶:“他们的死多少跟我有关,往后我只会面对青灯古佛为他们超度,至于其他,你还是不要指望。”
裴玉蘅从怀里掏出半块翠玉递给静姝:“麻烦你将此物帮我还给郁明轩。”
静姝想起老爷自从认识裴玉蘅后,腰间便挂着半块翠玉,她还一直纳闷,为何只有半块?原来另一半在裴玉蘅手中。
静姝接过仔细端详一遍,是上乘的翡翠玉:“唉,你既不愿下山替清欢母子报仇,我又何必掺和进来?好,我会帮你将此物还给老爷。”
静姝离开尼姑庵后,并未将半块翠玉还给郁明轩。她认为老爷对裴玉蘅的感情非同一般,将半块翠玉留在身边,也许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
回忆完往事,裴玉蘅眼含泪光将翠玉放入怀中。
禅房外传来郁楚瑶的声音:“空玄法师可在?楚瑶前来看您。”
裴玉蘅迅速拭去泪痕,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加淡然,才向外说:“在,进来吧。”
灵萱为小姐推开门,跟着她步入禅房。
郁楚瑶一眼便瞧见空玄法师的眼圈微红,猜她刚刚动过情,足以说明空玄法师并未真正将情放下,若真如此,劝说她还俗便有了把握。
带着窃喜,郁楚瑶轻步上前坐在禅床放的小木桌旁。
“空玄法师总待在山上不下去走走,会憋坏的。”
“修行之人从不贪恋尘俗。”
“听说有些僧人常常游历尘俗,即使不游历也会下山化缘。若不是裴公子送物资上来,我不相信您不会下山化缘?”
“多亏锦文帮忙,我才能安心清修。”
“听说以前这里香火不错,为何后来没了香火?”
香火好的那阵,郁明轩每隔七日会上山来要求见她,还会在尼姑庵外待上许久。
师傅离世后,裴玉蘅成了尼姑庵的住持,命人关闭了庵门,从此不再接受任何香火,目的便是告诉郁明轩,为了阻止他上山,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招十分灵验,从此后郁明轩再未踏足半步,连山脚都未曾靠近。
裴玉蘅无法将实情告知郁楚瑶,只淡淡一笑:“香客上来会扰了清修,不要香火,佛菩萨也不会怪罪。”
按照提前想好的,郁楚瑶表现出疲惫的样子:“自从上次从尼姑庵回去后,家中发生了好多事,您都想不到父亲竟让我管理后宅。没办法,郁家后宅没有主母,我这个做女儿的只能顶上。才不过十来日,处理家事令我倍感疲惫,以至于这次上尼山,感觉离上一次来仿佛隔了一年多。”
裴玉蘅静静听着,并未表现出过多情绪:“看来你回去后在郁家的后宅混得不错,竟能将郁府后宅的几位姨娘制得服服帖帖,倒真有几分本事。不过,千万不能做出害人性命之事。”
郁楚瑶的脑中再次闪过丽歌的名字,这是她做过的唯一的错事,希望不要给郁家带来灾祸。
在心中默默祈祷片刻后,郁楚瑶继续说道:“不是我有本事,是父亲对他身边的女人失望透顶,才不得不选未出阁的女儿管家。”
“郁家不只有你一位姑娘,能选你,足以证明在几位姑娘中只有你有管家的能力。”
“并非如此,不过是我稍微动了些心思,利用了父亲,关键还在于……”郁楚瑶说到此处,打算撒一个善意的谎言,“关键在于父亲心中从未有过将几位姨娘扶正的想法。我一直想不通,大娘离世后,为何父亲身边一直没有一位正室?直到近期才明白,原来父亲是将正室的位置留给他心中之人,也正因如此,他宁可将管家权交给我,也不会选择五娘。”
郁楚瑶说话时仔细观察空玄法师的表情,她的嘴角颤抖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平静。
“你说的五娘可是梅若云?”
“空玄法师竟知道五娘的闺名?您是否与她相识?”
“谈不上相识,听说过而已。”
既然已渐渐进入正题,不如将画像的事拿出来说。
“有一次我进入父亲的书房,在他的桌案上发现一张女人的画像。趁父亲不在,我上前仔细瞧,真是奇怪,那画像中的女子竟跟空玄法师您长得极其相似,更确切地说应该像您年轻时候的样子。”
裴玉蘅停下盘佛珠的手,像是在回忆往事一般,片刻后说道:“你没见过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又怎能判断画像中的女子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长得像恐怕是凑巧而已。”
“我本以为只是凑巧跟您长得像,后来从二娘口中得知,父亲是将郁家主母的位置留给一位叫裴玉蘅的人……”
裴玉蘅努力盘着佛珠,掩饰内心的不安:“你今日上山来应该不是为了超度你娘和弟弟那么简单?有什么话直说吧。”
已被猜出,郁楚瑶便不再绕弯:“我已知空玄法师正是裴玉蘅,您和父亲的过往我并不清楚,只知道我父亲每日会对着您的画像发呆,他的后宅虽有几位姨娘,均不如您在他心中占据的位置。我之所以能得父亲同意走出家门,来尼姑庵供奉牌位,并非因为父亲可怜我和死去的娘,而是因为尼姑庵里有他时刻牵挂的人……”
“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我想让您可怜可怜我父亲,答应……答应还俗,跟我父亲在一起。”
裴玉蘅指尖一滞,一串佛珠从手中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郁楚瑶从禅床上下来,捡起佛珠,轻轻放回空玄法师手中:“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都已过去,时间足以证明我父亲对您矢志不渝,要不怎么会迟迟未娶妻?也没想过将哪位妾室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