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时间到了。”门口传来护士无情的声音。
江雨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手机,不多不少,正好十三分钟。
他们一直在外面监视着?
他心里一阵发毛,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奶奶。
将那把冰冷的钥匙塞进口袋,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拉开门,那个年轻护士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
江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很想回头,再看一眼奶奶。
哪怕就一眼。
可是,第四条规则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离开病房时,无论听到任何声音,严禁回头。”
他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就在他迈出病房的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身后病床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悠长苍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解脱和诡异。
不像是奶奶那种垂危病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江雨的头皮“唰”地一下就麻了。
一股强烈的想要回头的冲动支配了他的身体,他的脖子都开始僵硬地转动。
“江先生。”
护士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将他当头浇醒。
他猛地停住动作,浑身惊出一层冷汗。
他看到护士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差点踩到地雷的傻子。
江雨不敢再有任何犹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这条死寂的走廊。
他没有回头,一步也没有。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声叹息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出医院大门,午后阴沉的阳光照在身上,江雨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把生锈的铜钥匙,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回到家的江雨,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
他把那把钥匙扔在茶几上,离得远远的,好像那是什么会咬人的毒蛇。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屋子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那股阴冷的感觉,似乎从钥匙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客厅。
他冲了个热水澡,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但毫无用处。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奶奶递出钥匙时那执着的眼神。
是王先生被强行架走时错愕的脸,还有最后那声诡异的叹息。
这一切都太不正常了。
安宁医院,绝对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江雨被手机新闻的推送提示音吵醒的。
他宿醉般地头痛欲裂,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划开屏幕。
一条本地新闻的标题,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他的眼睛。
“本市知名企业家王元龙先生于昨夜发生严重车祸,当场身亡。”
王元龙!
他不就是昨天在医院里,对父亲大声说“加油”的那个王先生吗?
江雨“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睡意全无,心脏狂跳。
他颤抖着手点开新闻,一张现场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撞得面目全非,车头深深地嵌进了路边的水泥护栏,驾驶座上血肉模糊。
报道称,事发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左右。
地点在城郊的一段高速路上,初步判断是司机疲劳驾驶导致车辆失控。
死亡时间恰好是探视后的七个小时?
不对,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死了!
一个昨天还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
是巧合?还是?
江雨的大脑一片混乱。
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出车祸,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不幸的巧合。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
江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昨天在病房里的每一个细节。
王先生……王先生的父亲……对了!
江雨猛地想起来,在王先生被架走之前。
他看到王先生的父亲,颤颤巍巍地把手腕上的一块旧手表摘了下来,塞到了王先生的手里。
那是一块很旧的上海牌手表,表盘都已经泛黄了。
王先生当时还笑着说:“爸,这表都走不动了,你留着做个念想吧。”
他父亲只是固执地摇头,坚持让他收下。
王先生收下了那块表。
然后,他说了加油。
然后,他被赶了出去。
然后,他死了。
一连串的事件在江雨的脑海里飞速串联,形成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推论。
“必须无条件接受并带走患者赠予您的任何物品。”
“严禁对患者说出任何包含积极祝福含义的词语。”
王先生接受了赠品,但违反了祝福语的禁令。
而自己呢?
自己遵守了禁令,也接受了赠品。
江雨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客厅茶几上的那把生锈的铜钥匙。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客厅,死死地盯着那把钥匙。
它和昨天没什么两样,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件无害的古董。
可是在江雨的眼里,它不再是一把钥匙。
它是一个诅咒。
一个从奶奶手里,转移到他手里的诅咒。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江雨拼命摇头,想把这个疯狂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这一定是自己吓自己,是巧合,绝对是巧合!
奶奶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会害他?
可是,医院的怪规定,护士的冷漠,王先生的死……
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越收越紧,让他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把那把钥匙拿起来,扔出窗外。
但他的手在距离钥匙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
一个荒谬但清晰的念头死死地钉在他的脑子里:规则说要带走,可没说可以丢掉。
丢掉,算不算一种违背?
如果王先生只是说错一句话就被中止探视。
那自己要是丢掉这把钥匙,后果会是什么?
车祸?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江雨猛地收回手,踉跄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脖子里,激起一阵冰凉的战栗。
不行,不能再这样自己吓自己了。
他需要证据,或者说,他需要一个推翻自己恐怖猜想的证据。
王元龙的死,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安宁医院的规定,可能真的只是某种不合情理的心理疗法。
江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再搜索医院的官方信息。
而是开始在各种社交媒体、本地论坛、贴吧里,用更隐晦的关键词进行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