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仪式办在寨子中央新搭的木棚下。
长老穿上了压箱底的苗绣长衫,银饰挂满前襟,走动时叮当作响。寨民们能走动的都来了,孩子们被大人按着不许吵闹,最小的那个被捂了嘴还在蹬腿。
林枫站在木棚正中,不太适应这种阵仗。
玄诚站在他身侧,面色如常。苏婉清稍后半步,安静地看着。
长老抬手,全场静下来。
他没说长篇大论的感谢词,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给林枫。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石片,打磨成坠饰大小,边缘圆润,表面有细密的天然纹路。
“祭坛废墟里捡的。”长老说,“那地方现在没用了,但这石头在你手里,或许还有用。”
林枫接过来。石片入手微凉,贴在掌心有种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清净气息。
“净化之力残留。”玄诚低声说,“很微弱,但聊胜于无。对你压制体内那些东西,有好处。”
林枫将石片收好,郑重向长老道谢。
长老摆摆手,脸上皱纹舒展开一些:“是你先帮了我们。”
他退后一步,面向寨民。
“林枫,黑苗寨的朋友。界门之前,他挡在最前面。这份情,寨子记一辈子。”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
寨民们只是静静看着林枫,目光里有感激,有敬重,也有老人眼底那一点劫后余生的复杂。
林枫朝他们点了点头。
送别仪式后半程是吃饭。木棚下摆开长桌,腊肉、酸鱼、野菜、糯米酒摆得满满当当。阿木负责给林枫倒酒,被他以“大夫不让喝”为由挡了,换成茶水。
玄诚倒是不客气,跟几位寨老连干三碗,面不改色。
苏婉清坐在林枫旁边,慢条斯理吃一碗野菜粥。有寨里年轻姑娘凑过来跟她说话,她一一应着,态度平和。
林枫端着茶杯,看着这场热闹。
明天就要走了。
离开雨林,离开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地方。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有贴身的黑色卡片,有刚收到的石片,还有那枚命运硬币。
只剩一枚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用。
饭后,人群渐散。阿木喝多了,拽着林枫袖子不肯撒手,含糊不清说林枫大哥你以后要常来,来之前给寨子里捎个信,我提前上山打野味。
林枫应着,让另一个年轻小伙把阿木扶回去。
他转身,发现守门人老者的残影不知何时站在木棚阴影边缘。
其他人都没注意。那残影淡得像随时会散的雾,只有林枫能看见。
他走过去。
老者看着远处夜色中的雨林,没回头。
“明日启程?”
“是。”
“你那父亲……”老者顿了顿,“其路未尽。”
林枫等了几息,见他不往下说,问:“他还活着?”
老者没答。
沉默片刻,他侧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林枫脸上。
“汝父之路未尽,汝之劫方启。慎用汝选之物,静待邀约之时。”
又是这句话。
林枫没追问。他知道问不出更多。
老者收回视线,身形又淡了几分。
“那扇门封了,但门后的东西没死绝。你体内的血,既是牢笼,也是钥匙。日后……”他停住,“罢了,说了你也未必信。”
残影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缕缕消融在夜色里。
林枫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静待邀约之时。
他已经收到了。
第二天清晨,林枫、苏婉清、玄诚三人离开黑苗寨。
长老带着阿木等几个寨民送到寨口。阿木酒醒了,眼眶有些红,但强忍着没吭声。
长老握住林枫的手,用力一握。
“路远,保重。”
林枫点头:“保重。”
没有更多道别的话。
三人走进雨林小道,身后寨子的炊烟渐远,最后被层层枝叶遮断。
回程的路走了整整一天。
林枫体力不支,走两小时就得歇二十分钟。玄诚从背包里掏出块防水布垫在倒下的树干上,苏婉清递过水壶,林枫喝两口,喘匀气,继续走。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走出雨林,踏上公路边沿。
玄诚提前联系好的车已经等在路口。司机是个寡言的中年汉子,只确认了身份,便不再多话,帮他们把不多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林枫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
雨林在车窗外渐渐后退,最终隐没在暮色里。
他收回视线,闭上眼。
系统面板在意识深处静置。情绪值:187点。一天半的自然增长,加上仪式上寨民们那些感激、敬重、祝福的情绪捕捉。
不多。但比之前的102点,好歹多了85。
他在心里给系统下了个指令:持续挂机,持续捕捉。
系统没有任何反馈。灰暗的界面沉默如常。
车驶上高速,朝城市方向开去。
苏婉清侧头看他:“累了就睡。”
林枫没睁眼:“还好。”
“还好就是累了。”她对司机说,“师傅,空调温度调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