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第一天,林枫就彻底体会了什么叫“废人”。
苏天明派了车在高速出口等,直接把人接到苏家别墅。家庭医生已经候着,全套设备从客厅排到临时收拾出的检查室。
林枫被按着抽了五管血,做了三小时检查。
结果出来,医生对着报告单沉默很久。
苏天明急了:“你倒是说话。”
医生摘下眼镜:“苏先生,林先生的各项生理指标……非常矛盾。”
“怎么说?”
“从血常规和脏器功能看,他极度疲劳,营养不良,免疫系统也处于透支状态。这种身体应该卧床静养至少三个月。但另一方面,他的细胞活性、神经反射、大脑供血又超出同状态病人应有水平。”医生顿了顿,“我无法解释。只能说,可能跟他之前的……特殊经历有关。”
苏天明看向林枫。
林枫靠坐在沙发上,面色苍白,神情平静:“大夫,直接说治疗方案就行。”
医生开了三页纸的医嘱:每日服药时间表、理疗项目、康复训练强度、饮食禁忌、作息建议。苏婉清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叠好放进自己包里。
从那以后,林枫开始了精确到半小时的“病人生活”。
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早餐,八点服药,九点到十点半理疗,十一点到十二点可在花园慢走,十二点半午餐,两点到四点强制卧床休息,四点到五点半轻度康复训练,六点半晚餐,九点服药,十点半熄灯。
林枫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过上比军训还规律的养老生活。
理疗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干练女性,姓周,据说是从军区医院退下来的,手劲极大,每次按到经脉淤塞处林枫就得咬后槽牙。
头两天,周姐按完他的背,看他脸色苍白满头汗,问:“疼?”
林枫说:“还行。”
周姐点点头,第三天加大了力度。
林枫没再吭声。
苏婉清每天陪他做完全程,偶尔跟周姐交流几句,请教几个穴位的位置和作用。一周后,她已经能帮林枫做基础放松按摩,手法有模有样。
玄诚没住苏家,在附近找了间小旅馆落脚。他每天下午过来一趟,给林枫把脉,看那点微弱灵气在干涸经脉里挪动的进度。
“比上周多了两丝。”老道士收回手,“按照这个速度,三年后你大概能恢复到筑基初期的灵力总量。”
林枫没说话。
“嫌慢?”玄诚看他一眼,“这道伤要是搁普通修士身上,叫废了,没救了,重新投胎吧。你还能靠自己长回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林枫:“那我多给祖坟烧点纸。”
玄诚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行,还知道抬杠,说明没垮。”
他走后,林枫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花园里有园丁在修剪灌木,电剪嗡嗡作响。苏家那只老橘猫蹲在台阶上晒太阳,尾巴懒懒地甩。
系统面板静置。情绪值:426点。
一周过去,只涨了两百多。全来自苏婉清、苏天明、管家、周姐、玄诚这些人的日常关怀。慢得令人发指。
但至少没停。
林枫收回视线,点开那枚灰暗的【情绪感知】图标。
他试着将意识沉入其中。
这次反馈比在黑苗寨时清晰一点。他能模糊感知到别墅里几处情绪:客厅的管家,平静里带点操心;厨房的阿姨,专注中有点着急,大概在炖汤;楼上书房苏天明,有些疲惫,有些焦躁,大概在谈生意。
然后是身边,苏婉清。
她在翻那本医书,情绪平稳,中间偶尔泛起一丝担忧,很快又压下去。
林枫收回感知。
确实清晰了一点。四百多点情绪值的缓慢温养,还是有效果的。虽然效果约等于用汤勺往干涸的水库加水。
他摸出那枚命运硬币,放在掌心端详。
硬币普通极了,跟小卖部找零的一块钱钢镚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这东西不普通。
他试着将一丝情绪值——只一丝,三十点——注入硬币。
硬币没有发热,没有发光。
但林枫莫名觉得,硬币好像“动”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移动,是某种更深层的、无法描述的微小偏移。
他把硬币收回去。
当天下午,周姐照例来做理疗。她按到林枫腰侧一处旧伤时,力道偏了半寸,恰好避开了最疼的那条淤塞经脉。
周姐自己都没察觉,只随口说:“你今天肌肉没那么僵硬。”
林枫摸了摸胸口内袋的硬币。
晚饭后,他独自在花园慢走。那只老橘猫不知从哪钻出来,蹭他裤腿。
林枫弯腰想摸它,手刚伸出去,手机从兜里滑落,正好掉在猫尾巴上。老橘猫嗷一声蹿出去,手机屏幕朝下摔进草坪。
林枫捡起来,屏幕亮着,没碎。
他看了眼手机摔落的位置——那块草坪上周刚浇过水,泥是软的。
他再次摸向硬币。
硬币冰凉,再无异样。
林枫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慢走。
他不是不知道这能力的代价。命运商人的话还在耳边:“赠与已在命运中标好价格。”
用了那么多次,他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价格”是什么。加速界门松动算一次,那下次呢?
硬币还剩一枚。
要用,就得用在刀刃上。
夜里十点半,林枫准时熄灯。
他平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没有睡意。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安静悬浮,灰暗如旧。但他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小变化:
【情绪感知】图标右下角,多了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线。
不是升级,不是解锁。更像某种……预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