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林枫第一件事是摸内袋。
硬币还在。卡片还在。石片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凉意比昨晚淡了些,但没消失。
他躺了两分钟,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情绪值:447点。一夜过去涨了21点,应该是管家和苏婉清早起活动的情绪反馈。
他再看【情绪感知】图标。右下角那道白色细线还在,没变亮也没变暗,就那么淡淡一道。
林枫试着把意识沉进去。
图标闪了一下,没反应。
他又试一次。
这次反馈来了,但极其模糊——客厅方向,管家在。厨房,阿姨在。楼上,苏天明已经出门了。隔壁房间,苏婉清在,情绪平稳,带点专注,大概在看什么资料。
然后感知断了,比昨天断得还快。
林枫没再试。
他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餐。管家照例把药和水放在他右手边,周姐的理疗约在九点半。
苏婉清坐在餐桌对面,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
“苏氏旗下的文化公司,”她把屏幕转向林枫,“人事部说可以安排个挂名职位,每周去两三次就行,不坐班,没什么具体活。”
林枫喝粥:“什么岗位?”
“文案顾问。”苏婉清说,“主要工作是给宣传册、内刊提意见,不想提可以不提。”
林枫沉默两秒:“这是让我去养老。”
苏婉清把电脑收回去:“你现在本来就在养老。”
林枫没反驳。
饭后,他照例在花园慢走。老橘猫今天没来蹭裤腿,蹲在廊下舔爪子,看见他走近,尾巴甩了两下,没动。
林枫走了三圈,在廊边坐下。
猫瞥他一眼,继续舔爪子。
林枫从内袋摸出那枚硬币,放在掌心。
硬币在晨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和普通钢镚没有任何区别。上面的国徽图案、发行年份、边缘齿痕,全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知道这东西不普通。
他试着将意识沉入硬币。不是用精神力,是单纯地“看”。
硬币内部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小、极其安静的东西。不是灵气,不是阵法,不是任何他已知的力量体系。就是某种……存在。
林枫收回意识,握紧硬币。
他想起在“彼岸”界门里那最后一刻。力量耗尽,意识模糊,命运硬币在怀里融化,化作一股暖流护住心脉。
那枚硬币没了。
这枚是剩下的,也是最后一枚。
他试着将情绪值——这次是五十点——注入硬币。
硬币轻微发热,不是物理上的热,是更抽象的感觉。然后那股熟悉的“流畅感”出现了,像原本拧着的某个关节突然松开。
花园里,老橘猫停下舔爪的动作,抬头看着某个方向。
两秒后,一只麻雀从树上飞下来,落在猫前方三米处,低头啄食草籽。
老橘猫没动,就看着。
麻雀啄了十几秒,飞走了。
老橘猫继续舔爪子。
林枫把硬币收回内袋。
那股“流畅感”还在,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渐渐消散。
他起身走回别墅。
进门时,管家正拿着电话,看见他,说:“林先生,理疗师刚打电话来,周姐今天临时有事,改到下午三点。”
林枫说好。
他上楼,经过书房,门半掩。苏天明在里面开会,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在谈某个项目的交付周期。
林枫没停留,回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窗前,再次摸出硬币。
刚才那次,是巧合,还是真的有用?
他不确定。
五十点情绪值,换二十分钟“事情好像顺利了一点”。代价是什么?不知道。
但这可能是目前他唯一能动用的主动能力。
他把硬币放回去,闭眼,沉入系统面板。
情绪值:397点。少了五十。
界面灰暗如旧,没有提示,没有反馈。
林枫睁开眼,看着窗外。
下午理疗,周姐迟到了十分钟。这在以前从没发生过,她向来是提前五分钟到。今天堵车,她说。
但她的手法依然精准,力道依然到位,结束时还多给他按了五分钟肩颈,说是补偿。
林枫躺在理疗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姐给他搭好毯子,出门前说:“你恢复得比预期快,照这个进度,再过两周可以增加运动量。”
门关上。
林枫摸出硬币。
硬币冰凉。
他把硬币放回去,闭上眼,开始做周姐教的呼吸放松。
晚上,苏婉清从公司回来,带了一摞资料。
“文化公司的内刊,往期合订本。”她把那摞杂志放茶几上,“你入职前先熟悉熟悉,不用全看,翻翻就行。”
林枫拿起一本,封面是苏氏集团总部大楼,蓝天白云。
他翻开内页。
第一篇是董事长致辞,第二篇是重点项目巡礼,第三篇是优秀员工专访。文字工整,配图清晰,没有任何需要“提意见”的地方。
苏婉清在旁边看电脑,忽然说:“爸的意思是,让你有个正常的社会身份。不是逼你上班,是以后万一有人查你,履历上不至于空白太久。”
林枫翻过一页:“明白。”
“还有,”苏婉清视线没离开屏幕,“你那几个朋友,玄诚道长、柳白,还有黑苗寨那边,以后跟你联系,需要有个合理由头。文化公司经常请外部专家做讲座、写稿子,挂名很方便。”
林枫抬头看她。
苏婉清敲键盘,没抬头。
“你想得挺周全。”他说。
“是你没想到。”苏婉清说,“你以前不需要想这些。”
林枫沉默两秒。
她说得对。以前他只需要考虑怎么活下来,怎么赢,怎么在绝境里找一线生机。那些事跟“社会身份”“履历空白”不沾边。
但现在他需要想了。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随时准备赴死的人。
他得活着,往前走,并且让人看不出来他在往前。
“内刊我今晚翻完。”林枫说。
苏婉清嗯了一声,继续敲键盘。
夜里十点半,林枫准时熄灯。
他没睡,靠在床头,把下午理疗时没想完的事继续想。
命运硬币的作用,他大概摸到一点边了。消耗情绪值,换取短时间内的“顺风局”。效果有限,不可控,有代价。
但具体能“顺”到什么程度?极限在哪?代价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需要实验。但不能乱试。只剩一枚了。
他摸出硬币,放在手心。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硬币表面。
他盯着那枚硬币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段话,写在很靠后的位置,字迹更潦草:
“有些东西,用一次是工具,用两次是依赖,用三次就是枷锁。你以为是你在用它们,其实是它们在用你。”
林枫把硬币收回去。
他躺下,闭上眼。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静置,情绪值:513点。下午理疗,周姐那几分钟的补偿,带来了一些正向情绪反馈。
他沉入【情绪感知】图标。
那道白色细线还在。他试着将情绪值往那里引——不是使用技能,只是“喂”。
线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
林枫再看情绪值:507点。少了六点。
他等了几分钟,再次尝试。
线又亮了一下,暗下去。情绪值减五。
林枫停下。
他不确定这是什么。预充值?温养?还是某种他自己都没理解的系统机制?
但他确定一件事:这系统并没有完全死透。它只是伤得太重,像他一样,需要时间,需要养分,需要慢慢修复。
第二天下午,苏婉清陪林枫去文化公司办入职。
公司叫“启明文化”,在苏氏集团租用的写字楼里占半层,主要做企业内刊、宣传画册、年会策划。员工二十来人。
人事经理递过合同,指着签名处:“林先生,顾问合同没有固定工时,您每季度交一次顾问意见就行。薪酬按月发放,有五险一金。”
林枫签字。
周经理收走合同,笑道:“欢迎加入启明文化。对了,您隔壁工位是小赵,负责内刊编辑,以后跟您对接。”
她带林枫去工位。
工位靠窗,电脑、电话、笔筒、绿萝,配置齐全。隔壁工位的年轻人站起来,二十五六岁,戴眼镜,头发有点乱,笑容略带局促:“林、林顾问好,我姓赵,您叫我小赵就行。”
林枫跟他握了下手。
小赵手心有汗。
这年轻人很紧张,紧张里带点好奇,好奇里还有点“领导来了我得表现好”的惶恐。
林枫说:“不用紧张,我挂名的,不干活。”
小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紧张消了大半。
苏婉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办完入职,两人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俩。
苏婉清说:“那个小赵,你一句话就让他放松了。”
林枫说:“嗯。”
“以前你不会在意这个。”
林枫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以前不需要在意。”
电梯到一楼,门开。
苏婉清先走出去,没回头,声音平静:“那你现在需要了。”
林枫跟上去。
他没说,其实也不是“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