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深秋，鞍山千山的寒意比往年更浓。这座被誉为“千朵莲花山”的仙山，峰峦叠嶂间藏着数十座古寺禅院，其中龙泉寺作为千山五大禅林之一，始建于唐代，历经辽金明清修缮，殿宇巍峨、古柏参天，可到了1980年代初，却只剩满目荒芜。改革开放初期，千山的旅游尚未兴起，香火凋零的龙泉寺，仅靠着一位守寺老人和一名年老僧人勉强维系，白日里偶有附近村民前来祈福，一到午夜，整座寺庙便被死寂笼罩，唯有山间的风声穿过古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

守寺老人姓王，村里人都叫他老王头，是个无儿无女的孤老，1980年被村里安排到龙泉寺守寺，平日里负责打扫殿宇、看管香火，夜里就住在大雄宝殿旁的一间矮小平房里。老王头性子执拗，不信鬼神，可自从1982年10月的那个无月之夜后，他再也不敢说“鬼神皆是虚妄”这句话——那天夜里，他被一阵低沉浑厚的诵经声惊醒，声音穿透窗棂，清晰地传入耳中，绝非风声，也不是寺里那位老僧的诵读声。

那是午夜子时，山间的风停了，整座龙泉寺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老王头揉着眼睛坐起身，以为是老僧起夜诵经，可仔细一听，却发现不对劲：老僧年近八十，声音沙哑微弱，平日里诵经断断续续，而这声音却浑厚有力，像是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合唱，语调低沉肃穆，没有丝毫杂乱，经文晦涩难懂，绝非当时僧人常诵的《金刚经》《心经》，带着一股刺骨的冰冷感，顺着门缝钻进屋里，让狭小的平房瞬间变得寒气逼人。

“师父？是您在诵经吗？”老王头裹紧棉衣，试探着喊了一声，屋外的诵经声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缓缓传来，来源正是大雄宝殿的方向。他心头一紧，抄起墙角的老式手电筒，推开门走了出去。深秋的夜露浓重，石阶上布满青苔，湿滑难行，手电筒的光柱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路，古柏的影子在光柱下扭曲摇晃，像是一个个伫立的人影，透着诡异的气息。

越靠近大雄宝殿，诵经声就越清晰，那股冰冷的寒意也越浓烈，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可他明明记得，寺里的香火早已断绝多日，香炉里只有冰冷的灰烬，根本不可能有檀香缭绕。老王头站在大雄宝殿门口，手心沁出冷汗，手电筒的光柱颤抖着，照向殿内——大殿内漆黑一片，释迦牟尼佛像端坐于莲台之上，身形高大，面容肃穆，在微弱的光柱下，佛像的眼睛像是在微微转动，正“盯”着门口的他。

诵经声正是从佛像的方向传来，像是从佛像体内迸发而出，浑厚的合唱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没有回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老王头鼓起勇气，轻轻推开虚掩的殿门，殿门发出“吱呀”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可殿内的诵经声依旧没有停顿。他一步步走进殿内，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两侧的十八罗汉佛像姿态各异，影子在墙上扭曲，殿内空无一人，只有诵经声在耳边回荡，那股檀香越来越浓，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腐朽气息，像是陈年的木料与尘土的味道。

“谁？出来！”老王头壮着胆子大喝一声，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诵经声依旧缓缓流淌。他走到佛像前，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佛像的脸上，佛像的面容依旧肃穆，可眼角似乎沾着一丝淡淡的水渍，像是泪水，又像是夜露凝结而成。就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佛像的莲花座时，诵经声突然戛然而止，殿内瞬间陷入死寂，那股檀香与腐朽的气息也随之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还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在漆黑的殿内摇曳。

老王头吓得浑身僵硬，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一滑，摔坐在地上，手电筒摔在一旁，光柱朝上，照得佛像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扭曲，像是一个巨大的怪物。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雄宝殿，回到自己的小平房，反锁房门，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直到天蒙蒙亮，才敢探出头。第二天一早，他找到寺里的老僧，诉说了昨夜的遭遇，可老僧只是双手合十，闭目诵经，嘴里念叨着“冤孽，冤孽”，却不肯多说一句，眼神里满是恐惧。

从那以后，龙泉寺的夜间诵经声便成了常态。每到午夜子时，只要是无月之夜，大雄宝殿就会传来浑厚的多人合唱诵经声，时长固定为一个时辰，天快亮时准时停止。老王头再也不敢夜里出门巡逻，甚至不敢靠近大雄宝殿，每次听到诵经声，就躲在屋里，用被子蒙住头，浑身发抖。他曾试图给村里反映，可村里人大多不信，只当是他年纪大了，夜里熬久了产生了幻觉，还有人打趣他，说他是守寺守出了“心魔”。

1983年春天，千山无量观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道教宫观，前来千山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偶尔有零星的香客慕名来到龙泉寺，可大多只是匆匆一瞥，便因寺庙的荒芜与诡异气息匆匆离去。有一对年轻情侣，趁着周末来千山游玩，傍晚时分误入龙泉寺，因天色已晚，便想在寺里借宿一晚。老王头百般劝阻，说寺里夜里不太平，可情侣二人不以为然，以为老王头是想讹诈他们，执意要留在大雄宝殿旁的厢房。

那天夜里，正是无月之夜。情侣二人洗漱完毕后，便在厢房里休息，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了浑厚的诵经声，从大雄宝殿的方向传来，清晰无比。女孩吓得紧紧抱住男孩，男孩起初以为是寺里的僧人诵经，可仔细一听，却发现是多人合唱，而且殿内根本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影。“别怕，可能是附近寺庙的僧人诵经，声音传过来的。”男孩强装镇定，安慰着女孩，可自己的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诵经声越来越清晰，那股冰冷的寒意透过窗户钻进厢房，女孩突然尖叫起来——她看到厢房的窗户纸上，映着一个个模糊的人影，像是有人贴在窗户上，正朝着屋里张望，人影的数量不止一个，密密麻麻，与诵经声的合唱人数相吻合。男孩连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可窗外空无一人，只有古柏的影子在风中摇晃，诵经声依旧从大雄宝殿传来，那股檀香与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浑身发冷。

情侣二人再也不敢停留，连夜收拾东西，跌跌撞撞地冲出龙泉寺，连行李都落在了厢房里。第二天一早，他们回到村里，逢人就说龙泉寺闹鬼，夜间有多人诵经，还有诡异的人影，消息很快在周边村落传开，龙泉寺“鬼音”的传说，也渐渐成了鞍山民间的禁忌话题，再也没有人敢靠近龙泉寺，哪怕是白天，也只有少数胆大的村民，敢远远地望着寺庙的方向，议论着那些诡异的传闻。

1984年夏天，鞍山文物部门接到群众反映，说千山龙泉寺有异常，夜间有不明诵经声，疑似有文物被盗或人为恶作剧。文物部门当即派出一支考察队，由陈教授带队，前往龙泉寺展开调查。陈教授是研究辽金明清文物的专家，从事文物考察数十年，向来不信鬼神，他认为，所谓的“鬼音”，要么是人为恶作剧，要么是山间风声、水流声形成的共振效应，绝非什么超自然现象。

考察队带着老式的磁带录音机、声波检测仪等设备，进驻了龙泉寺。老王头向他们详细讲述了两年来的诡异遭遇，还有那对情侣的经历，可陈教授依旧不以为然，只是安排队员们在大雄宝殿、厢房等地方安装好设备，准备夜间录音，查清诵经声的来源。寺里的老僧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会对着大雄宝殿的佛像合十诵经，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像是在害怕什么。

第一天夜里，月色皎洁，考察队守在设备旁，一夜无眠，可并没有听到诵经声，设备也没有记录到任何异常。陈教授更加笃定，所谓的“鬼音”，只是民间传说，或是老王头的幻觉。可第二天夜里，天空乌云密布，无月无风，午夜子时一到，浑厚的诵经声准时传来，从大雄宝殿的方向迸发而出，清晰地被录音机捕捉到。队员们瞬间精神起来，声波检测仪上显示，声音频率稳定，是典型的多人合唱，人数大约在十几人左右，没有任何乐器伴奏，只有纯粹的人声，经文晦涩，与当时流传的佛教经文截然不同。

陈教授皱着眉头，仔细听着诵经声，心头渐渐泛起一丝疑惑——这声音绝非人为能够模仿，十几人的合唱，需要宽敞的场地，而且声音浑厚有力，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却没有丝毫回音，这不符合声学原理；更诡异的是，队员们分成两组，一组守在大雄宝殿外，一组守在殿内，殿内的队员确认，殿内空无一人，佛像端坐，没有任何异常，可诵经声却像是从佛像体内传来，无论他们走到殿内的哪个角落，声音都一样清晰，没有丝毫强弱变化。

录音持续了一个时辰，天快亮时，诵经声准时戛然而止，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第二天一早，考察队将录音带带回实验室，进行专业分析，分析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录音中的诵经声，确实是多人合唱，至少有十五人以上，而且这些人的声音各不相同，有年老的，有年轻的，还有中年人的声音，绝非同一人模仿；更令人惊悚的是，录音中除了诵经声，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若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而且这呜咽声，并非来自人类，更像是亡魂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