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打烊后,李循锁好门,苏雨晴在里间清洗最后一批器具。水声哗哗,混合着收音机里传来的、信号不太稳定的午夜爵士乐。
李循走到窗边,再次检查窗户是否锁好。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倒影很正常,动作同步,眼神疲惫但平静。
但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倒影的瞳孔深处,似乎极快地闪过了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的微光,像沉在深潭底部的碎金,一闪即逝。
李循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道浅褐色的疤痕下,传来一丝微弱到近乎幻觉的、温暖的悸动。不是疼痛,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共鸣般的搏动。
与此同时,里间的水声停了。苏雨晴擦着手走出来,看到李循站在窗边的背影。
“怎么了?”她问。
李循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没什么,”他说,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检查一下门窗。晚了,休息吧。”
“嗯。”苏雨晴点点头,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循刚刚注视过的玻璃窗。玻璃上干干净净,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
但在她的视网膜边缘,或者说,在她意识更深层的某个地方,似乎“看”到了一点极其短暂的现象——玻璃表面,以李循刚才倒影瞳孔的位置为中心,荡漾开了一圈细微到肉眼无法辨别的、暗金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到窗框边缘,就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关掉了咖啡馆里最后一盏灯。
黑暗降临,只有街道上路灯的光,透过玻璃,在咖啡馆里投下模糊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上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木制台阶发出轻微的、熟悉的吱呀声。
在这平常的声响中,李循和苏雨晴,不约而同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近乎无声的音量,对自己,也对彼此未知的牵绊,低语了同一句话:
“晚安。”
“明天见。”
然后,是房门关上的轻响。
咖啡馆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继续呼吸,闪烁着亿万盏明明灭灭的灯火。
而在灯火照不到的、城市地基的最深处,在下水道的暗流中,在老旧电缆通过的管道里,在无数人沉睡的梦境边缘,那些情绪的暗流,依然在缓慢地、执着地涌动、汇聚、低语。
等待着,下一次,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声”。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