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岸边,李建军瘫坐在自己的渔船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浑身不停地发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缕从渔网上扯下来的丝线,丝线漆黑,沾着粘稠的油污,和周德海捡到的船板碎屑上的油污一模一样。第二天一早,李建军就病倒了,高烧不退,嘴里反复念叨着“鬼船”“油污”“呢喃声”,无论村里的大夫怎么医治,都没有好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村里的人得知李建军的遭遇后,彻底慌了,再也没有人敢质疑鬼船的传说。有人说,李建军是惊扰了鬼船,被亡魂缠上了;也有人说,那艘鬼船,是当年在海上遇难的渔民的船,亡魂执念不散,被困在红海滩,夜夜出来游荡;还有人说,鬼船出现的地方,地下藏着不干净的东西,那股油污味,就是亡魂散发出来的怨气。鬼船的传说,就这样在盘锦的民间渐渐扩散开来,不仅周边的渔村,就连盘锦市区,也有人听说了红海滩鬼船的诡异事件,再也没有人敢在夜间靠近红海滩,红海滩,渐渐变成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禁地。
1992年秋天,有几个外地的游客,慕名来到盘锦红海滩,想要欣赏这片赤红的滩涂美景,他们并不知道鬼船的传说,趁着傍晚时分,走进了红海滩滩涂深处,想要等到日落,欣赏夕阳与红海滩交织的美景。可他们没想到,日落之后,天色渐渐变黑,潮汐开始退去,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前方的滩涂上,停着一艘木排船,船身漆黑,沾着油污,周围没有任何人影,透着诡异的气息。
其中一个年轻的游客,好奇心作祟,想要上前看看,被同行的人拦住了,可他不听劝阻,执意朝着渔船走去。他走到渔船边,伸出手,触碰了一下船舷,就在他的指尖碰到船身的瞬间,渔船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雾气笼罩一般,一点点消散在夜色中,那股刺鼻的油污味,瞬间弥漫开来,让在场的所有游客都感到一阵恶心。更诡异的是,那个触碰了渔船的游客,指尖上沾了一些粘稠的油污,无论怎么擦拭,都擦不掉,而且指尖一直保持着冰冷的温度,像是被冻僵了一般,无论用热水泡多久,都没有丝毫暖意。
游客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逃离了红海滩,回到盘锦市区后,他们逢人就说自己在红海滩遇到了鬼船,触碰后就消失了,还有诡异的油污味。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当地文物部门和环保部门的耳朵里,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有人认为,所谓的鬼船,可能是人为的恶作剧,也可能是潮汐作用导致的漂浮物,而那股油污味,可能是附近工厂排放的污水,或者是渔船泄漏的鱼油。为了查清真相,安抚民心,相关部门决定,派出一支科考队,前往盘锦红海滩,展开全面的调查,一方面调查鬼船的来源,另一方面,也排查滩涂的环境问题。
1993年春天,一支由环保、地质、海洋等多个领域专家组成的科考队,进驻了盘锦红海滩,科考队的队长,是来自沈阳地质学院的张教授,张教授从事地质与环境调查数十年,向来不信鬼神,他认为,所谓的鬼船传说,不过是人们的臆想,或者是某种自然现象导致的错觉,而那股油污味,大概率是石油泄漏导致的——毕竟,当时辽河油田的采油平台就在附近,很可能发生了小规模的石油泄漏,污染了滩涂。
科考队带着老式的声波检测仪、水质采样器、磁带录音机等设备,在红海滩周边搭建了临时营地,开始了全面的调查。他们先是走访了周边的渔村,询问了周德海、李建军等目击者,详细记录了他们目击鬼船的时间、地点、细节,还有那块诡异的船板碎屑、沾着油污的丝线,张教授仔细查看了这些物品,发现船板碎屑的材质,确实不是当地渔民常用的木材,上面的油污,经过初步检测,确定是工业石油,而非鱼油,这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滩涂存在石油泄漏,而鬼船,很可能与石油泄漏有关。
随后,科考队开始对红海滩的滩涂、海水进行全面的采样检测,他们沿着海岸线,每隔几百米,就采集一份滩涂土壤和海水样本,带回临时实验室进行检测。经过几天的检测,结果出来了——红海滩的滩涂土壤和海水中,都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石油污染物,石油泄漏的范围很大,覆盖了红海滩大部分滩涂,尤其是滩涂深处,石油污染物的浓度最高,那股刺鼻的油污味,正是来自这些泄漏的石油。
科考队立即展开进一步调查,寻找石油泄漏的源头,他们沿着滩涂,一路朝着深处排查,还乘坐船只,前往附近的辽河油田采油平台进行调查。经过十几天的排查,科考队发现,石油泄漏的源头,并非辽河油田的采油平台,而是红海滩滩涂深处的一处地下断层——地下的石油,通过断层的裂缝,缓慢泄漏出来,渗透到滩涂土壤和海水中,由于泄漏速度缓慢,加上潮汐的冲刷,一直没有被人发现,直到科考队进行全面检测,才揭开了石油泄漏的秘密。
石油泄漏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可鬼船的谜团,却依旧没有解开。科考队在调查石油泄漏的同时,也在全力调查鬼船的来源,他们在红海滩滩涂深处,安装了声波检测仪和磁带录音机,日夜监测,还安排队员,在夜间轮流巡逻,想要捕捉到鬼船的踪迹,查清鬼船的真相。可一开始,无论他们怎么监测、怎么巡逻,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既没有看到鬼船,也没有记录到任何诡异的声音,张教授心里犯嘀咕,难道,所谓的鬼船,真的是人们的臆想?
可就在科考队进驻红海滩的第二十天夜里,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这一次,它不再是渔民口中的传说,而是赤裸裸地撞进了这群信奉科学的研究者眼中,撕碎了他们所有的理性认知,也让原本聚焦于石油泄漏治理的科考工作,被迫再次直面鬼船的谜团。那天夜里,天空乌云密布,无月无风,连潮汐的拍击声都变得微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午夜子时,科考队营地的声波检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打破了死寂,屏幕上的波形疯狂扭曲、跳跃,不再是正常的潮汐声波,也不是石油泄漏可能引发的异常震动波形,而是呈现出不规则的、类似人类呢喃与船桨划水的诡异波形,频率忽高忽低,刺耳又诡异。
一旁的磁带录音机也在疯狂转动,滋滋的电流声中,清晰地传出低沉的呢喃声,还有木桨划水的“哗啦”声,与周德海、李建军等目击者描述的一模一样,清晰得仿佛声音的主人就在营地之外。
负责夜间巡逻的两名队员——地质系的年轻助教林明,还有环保系的老队员赵磊,当即抓起手电筒和相机,赵磊还顺手带上了便携式水质检测仪,想着若遇到异常,也能同步检测周边油污浓度,两人强压下心底的一丝不安,朝着信号发出的方向狂奔,他们脚下的滩涂松软湿滑,每一步都伴随着粘稠的淤泥声响,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中剧烈摇曳,照亮了前方一片赤红的碱蓬草,也照亮了草叶上凝结的、泛着诡异光泽的油污——那正是他们连日来追查的、地下断层泄漏的石油残留,很快,那艘传说中的鬼船,就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那艘鬼船,依旧停在红海滩滩涂深处的碱蓬草中间,与渔民描述的分毫不差,却比传闻中更加诡异可怖,且与他们连日来调查的石油污染痕迹,有着诡异的关联。船身漆黑如墨,并非木材被海水浸泡后的深褐,而是像是被浓稠的石油彻底浸染——那油污的质感、色泽,与他们在地下断层附近采集到的石油样本完全一致,泛着油腻的、冰冷的光泽,船舷上挂着的渔网早已腐朽发黑,渔网上缠绕着几根灰白色的毛发,不知是人发还是兽发,湿漉漉地垂落着,滴落的不是海水,而是粘稠漆黑的油污,滴落在滩涂上,瞬间渗透进淤泥,留下一个个漆黑的小坑,散发着刺鼻的、令人作呕的石油味,混杂着海水的咸腥与亡魂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两人喉咙发紧、头晕目眩。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艘船周围没有任何人影,没有渔船停靠时留下的脚印,甚至没有一丝船身压过碱蓬草的痕迹,它就那样凭空悬浮在半尺高的滩涂之上,静静地停着,像是从未被尘世触碰过,又像是随时会飘走的魅影。
林明和赵磊强装镇定,作为常年与数据、仪器打交道的研究者,他们习惯了用科学解释一切,此前他们始终坚信,鬼船只是石油泄漏引发的民众臆想,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理性开始动摇——悬浮的船身、无迹可寻的停靠痕迹,根本无法用任何地质、物理知识来解释,更无法与石油泄漏的自然现象关联。
赵磊握紧了手中的便携式水质检测仪,按下开关,想检测船身周边的石油浓度,看看是否与地下泄漏源头存在关联,可仪器却突然失灵,屏幕瞬间黑屏,无论怎么按压开关、调试参数,都没有任何反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切断了电源。
林明则举起相机,想要拍下鬼船的照片,作为最直接的证据,同时也想记录下船身与石油污染的关联细节,可就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相机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镜头瞬间碎裂,碎片飞溅,同时机身变得滚烫,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林明下意识地松开手,相机摔在滩涂上,瞬间被粘稠的淤泥包裹,镜头碎片上,竟快速凝结出一层漆黑的油污,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蔓延——那油污,经两人肉眼判断,与地下断层泄漏的石油成分毫无二致。
这不是简单的仪器故障,这是一种刻意的、带着恶意的干扰——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的干扰,两人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冒出冷汗,原本坚定的理性,开始出现裂痕,也让他们第一次意识到,鬼船的诡异,或许真的与石油泄漏有着某种无法用科学解读的深层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