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婶刚为周小满换完药,左肩的刺痛麻痒正在新一轮药力下翻涌。阿文和大鑫在屋内角落昏睡。柳新绘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黑子趴在门口,耳朵忽然动了动。
周小满正磨着匕首,动作突然顿住。
从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被重重阻隔后的轰响。紧接着,又是几下类似的、更加密集但同样遥远的沉闷响声,间隔很短,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周小满全身绷紧,侧耳倾听。声音似乎来自东北方,更深的山區。
爆炸?还是大规模的塌方?那个方向……有“矿洞”,有符爷的人在活动,还有那些被称为“山魈”的怪物。是符爷的人在搞什么破坏?还是“矿洞”里又出了什么新的变故?又或者是别的势力冲突?
她无法确定。距离太远,信息太少。但那闷响带来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心脏。无论是什么,都意味着那片区域的危险和混乱在升级。
黑子走到她脚边,不安地低鸣。
“小满姐?怎么了?”阿文被动静惊醒。
“听到点声音,很远,东北边。”周小满简短道,没有多说。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但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她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林婶来送晚饭时,她状似随意地问:“林婶,东北边那片老林子,刚才好像听到点奇怪的声音。”
林婶摆放碗筷的手微顿,看了她一眼:“山里动静多了。那边靠近‘老鸦口’和废矿旧道,不太平。”她补充道,“村长交代过,你们伤没好利索之前,别瞎打听,也别乱走。”
警告意味明显。东北方确实有情况。
夜幕降临。周小满坐在门口,背靠木墙。远方的爆炸声没有再响起,但那沉闷的余韵似乎还在她脑中回荡。
如果爆炸和“矿洞”或符爷有关,意味着那片区域的危险系数激增。阿芷和麦迎……她们如果还在北边某处,会不会被波及?她无从得知,这种未知加重了烦躁。
第二天清晨,周小满以活动筋骨为由,获准在村边小范围走动。她故意选择朝向东北方的位置。
在一条小径边缘的泥地上,她发现了半个模糊的、带着独特花纹的靴印——和之前在地下通道、以及更早遭遇符爷手下时看到的靴印非常相似!印痕很新鲜。
符爷的人,已经摸到村子这么近了?是侦察,还是追踪他们留下的痕迹而来?
她的心提了起来。在一丛荆棘附近,她又发现了几片被匆忙挂断的、带着暗绿色可疑污渍的布条。更靠近山林的一棵大树树干上,有新鲜利器刮痕。
符爷的人在这里有过短暂停留或遭遇?和远方的爆炸有关吗?他们遭遇了什么?村里的巡逻队?还是“山魈”?
阿文和大鑫因药力作用睡得很沉。柳新绘呼吸微弱,但平稳。
周小满轻轻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僵硬刺痛的左臂,确认匕首和几件零碎工具贴身藏好。她走到黑子身边,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黑子,走,去闻闻白天的味道。”
黑子立刻站起来,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光。
隔离屋外只有一个年轻人在不远处的柴垛边打盹守夜。周小满观察片刻,示意黑子从屋后阴影溜出去。她自己则借着月光和地形掩护,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翻过简陋的篱笆,潜入村外的黑暗中。村落边缘的防御更多是针对大规模袭击和野兽,对单人潜出的防范并不严密,尤其是在他们认为“伤员”理应老实待着的情况下。
汇合后,周小满让黑子再次嗅闻白天发现靴印和布条的地点。黑子低头仔细嗅闻,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然后朝着东北方、村落外围更深的林地方向轻轻扯了扯周小满的裤脚。
一人一狗借着朦胧的月光和星光,在崎岖的林间潜行。周小满集中精神,将那种模糊的感知尽力向外延伸,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陌生气息、地面的细微痕迹,以及远处任何不寻常的动静。她的左臂在活动中隐隐作痛,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追踪并不容易。夜晚的山林充满各种气味和声响,干扰很大。黑子不时停下,仔细分辨方向。他们发现了更多断续的脚印,方向指向山林深处,偶尔还能看到被踩断的嫩枝或草叶上不自然的倒伏。
大约离开村落一里多地,进入一片更加茂密、地势开始上升的杉木林时,黑子突然停下,耳朵完全竖起,身体伏低,对着前方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发出无声的警告姿态。
周小满立刻停下,藏身到一棵大树后。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种“聚集”的感觉,不是动物,是至少三四个人类散发出的、混杂着疲惫、紧张和一丝凶狠的“气息”。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以及金属和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勉强照亮前方一小块林间空地。空地上,四个身影围坐在一小堆用石头围住、几乎看不到明火的微弱炭火旁,正在低声交谈。他们都穿着厚实的深色衣物,携带武器(靠在手边),正是符爷手下那种打扮。其中一个正小心地摆弄着一个便携式无线电对讲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疤哥他们进去后就没信儿了,这都两天了。刚才那动静……不会是塌了吧?”
“谁知道。符爷让咱们在这边盯着那个村子,别轻举妄动。妈的,这鬼地方晚上真冷。”
“村子看起来人不多,但挺警惕。白天好像看到有生面孔在边上转悠,是不是疤哥他们追的那伙人躲进去了?”
“有可能。明天天亮再摸近点看看。要是真在里面……嘿嘿,那可是大功一件。”
“小心点,这附近好像还有别的东西,昨天老七的裤腿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回来就发现烂了个洞,沾了点绿了吧唧的玩意,洗都洗不掉,他现在腿还麻着呢……”
“别自己吓自己。盯紧村子,等疤哥他们消息或者符爷新指令。”
听着他们的对话,周小满心中凛然。这果然是符爷派出的侦察小队,目的就是搜寻他们并监视村落。疤哥(刀疤脸?)带人进了“矿洞”后失联,刚才的爆炸很可能与之有关。这些人的同伙还出现了类似“山魈”污染的迹象。
四个武装人员,有对讲机,距离村落如此之近。这是一个明确的威胁。
就在周小满评估是继续监听还是悄然退走时,黑子突然更加焦躁地用爪子轻轻刨地,鼻子转向空地侧后方——那片更加黑暗的、通往更深山林的斜坡方向。
周小满也立刻感觉到了。有一股更加阴冷、粘滞、充满非人恶意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缓缓弥漫过来,如同无形的潮水。不是人类,也不是普通野兽。是“山魈”!而且不止一只!它们被火光、人声、或者受伤者身上的污染气息吸引过来了!
空地上的敌人毫无察觉,还在低声抱怨着寒冷和任务。
周小满当机立断,迅速而无声地向后退去。黑子紧随其后。这不是他们的战斗。让符爷的人和“山魈”去互相消耗,对村落和他们自己都有利。
他们退到足够远的距离,隐藏好身形。几乎就在同时,空地侧后方的黑暗中,响起了几声极其轻微、如同枯枝断裂的“咔嚓”声,紧接着是压抑的、充满威胁的嘶嘶声。
空地上的敌人立刻警觉起来!“什么东西?!”
“抄家伙!”
“火!把火弄旺点!那玩意怕火!”
短暂的混乱和叫喊后,林间空地传来了激烈的搏斗声、惊恐的惨叫、枪声(短暂而杂乱),以及那种非人的、令人牙酸的嘶鸣和肢体撕裂声!
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闷响后,一切迅速归于寂静,只剩下微弱的、仿佛吮吸或咀嚼般的细碎声响,以及渐渐远去的、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周小满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那边彻底没了动静,连那股阴冷的“山魈”气息也渐渐消散,才带着黑子,沿着来路,更加小心地返回村落。
潜入隔离屋时,守夜的年轻人换了岗,正在打哈欠,依然没有察觉。
周小满躺回铺位,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见闻而剧烈跳动。四个武装侦察兵,瞬间就被“山魈”解决掉了。这些怪物的危险性和攻击性比她预想的还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