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种优雅的开启方式。
“共鸣”爆发的那一秒,莉莉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拉扯到了断裂的边缘。一万个意识的尖叫不仅仅是声音,它们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以莉莉的身体为透镜,狠狠撞击在三重钛合金闸门上。
咔嚓——!
那不是金属的声音,那是莉莉左臂臂骨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反作用力而产生的裂响。她的指甲缝里渗出了浓稠的黑血,瞳孔因为极度过载而瞬间扩散。
钛合金闸门在那种非人的、带着悲鸣的震动下,内部的电子元件瞬间烧毁,逻辑锁化作一摊滚烫的铁水。原本坚不可摧的巨门,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被那股“绝望的力量”生生推向了两侧,露出了门后截然不同的空间。
莉莉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左手无力地垂着,臂骨的裂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钝痛;由于强行充当一万个意识的“转接站”,她的精神识海此刻像是一片刚被飓风肆虐过的荒原。虽然她没有抽干那些姐妹的生命,但这种感同身受的绝望,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指尖凝聚能量时的灼痛感还在隐隐作祟,连握刀的力气都险些流失。
她艰难地抬眼望去,视线穿过敞开的闸门,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实验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呈环形结构的阶梯简报室。冰冷的金属阶梯层层叠叠蔓延至中心,空气中没有了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只剩下全息投影启动前的微弱电流声,与身后培育罐的细微嗡鸣形成诡异的对比。
下一秒,简报室的中心,一道全息投影突兀地亮起,淡蓝色的光雾渐渐凝聚,映亮了莉莉苍白而疲惫的脸,也照亮了她眼底未散的痛楚与倔强。
那是一个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色研究服、发丝打理得极其整齐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冷静与冷漠,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等候她多时。
林德伯格。 那个在莉莉无数个噩梦中从未露面、却掌控了她所有命运的男人,那个将她和母亲、和上万个克隆体,都当成棋子的刽子手。
“欢迎来到‘蜂巢’的心脏,Zero。”
林德伯格的全息影像转过身,他并没有看莉莉手中的短刀,而是优雅地挥了挥手。大厅四周的屏幕瞬间亮起,无数复杂的基因图谱、星图以及那尊巨大的“人工神”构造图交织在一起,光芒刺眼,映得莉莉眼底发涩。
“看看这宏伟的蓝图。”林德伯格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狂热的自豪,“凡人的肉体太脆弱了,会被病毒侵蚀,会被时间磨损。但‘原初之火’是永恒的。我们不是在制造怪物,我们是在为人类文明续命。我们正在用你母亲的基因为模版,修筑一条通往神界的阶梯。”
莉莉撑着发软的膝盖站起来,火光在她的指尖吞吐,微弱却带着不甘,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我妈呢?你把她拆成了多少块?”
“拆解?”林德伯格推了推眼镜,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不,那叫‘升华’。她正以另一种形式永生,她是这台神级计算机的灵魂,是所有能量的源头,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林德伯格走近了几步,全息影像由于距离过近而产生了一丝水波般的抖动,他的眼神愈发冰冷,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成型的展品。
“Zero,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救她,你想带着这些克隆体逃走。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要如此急迫地进行‘降临协议’?”
他再次挥手,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出现了一段莉莉的基因序列。在那螺旋结构的末端,有一块不断闪烁着黑光的断裂带,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刺得莉莉眼睛生疼。
“这是‘原初之火’带来的代价。极致的能量需要极致的负荷。所有的克隆体,包括你这个最完美的‘100号’,基因里都刻着死刑判决书。”
林德伯格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哄骗一个任性的孩子,却藏着致命的恶意:
“由于端粒的极端损耗,你们没有一个人能活过20岁。莉莉,算算时间,你只剩下不到三年的寿命了。而当你跨过那道门槛,你的内脏会像今天那些失败品一样,从内部开始液化、融毁,痛苦不堪,最终化为一滩脓血。”
莉莉听着那“三年”的死刑判决,下意识地想要握紧左手,却只感受到一阵钻心的骨裂之痛——那是方才催动共鸣、强行打开闸门时留下的伤,此刻被这致命的话语狠狠牵扯,痛得她指尖发麻。这种痛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讽刺——她正为了救那个给她生命的女人,而在这三年的死限里,加速燃烧着自己剩下的每一秒。林德伯格在修筑通往神界的阶梯,而莉莉每走一步,都是在把自己拆解成铺路的血肉。
莉莉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猛地僵住,指尖的火光瞬间熄灭。那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连带着精神识海的痛感、左臂的骨裂之痛,一起爆发开来——原来,她的挣扎,她的反抗,从一开始就带着注定毁灭的烙印。
“只有‘人工神’。”林德伯格指着构造图中心那个虚位,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诱惑,“只有当神祇降临,它骨髓中产生的‘始祖血清’才能修补你们基因里的裂痕。那是唯一的解药,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布道的圣徒,眼神中却满是掌控一切的傲慢:“如果你现在杀了我,或者破坏了实验室,你不仅救不了你妈妈,你还会亲手杀掉你自己,以及外面那一万个还没睁眼的姐妹。她们的基因里,和你有着一样的死刑判决。”
“这就是博弈,Zero。”
全息影像那冰冷的眼神直刺莉莉的心脏,将她的挣扎与脆弱看得一清二楚:“是要带着那点可怜的尊严,在三年后化为一滩脓血;还是奉献出你的‘燃料’,在那尊神祇的体内,获得永恒的、完整的生命?”
莉莉站在空旷的简报室中心,脚下是冰冷的金属,身后是万千哀鸣的同类,前方是注定毁灭的真相,还有林德伯格设下的致命陷阱。
这是林德伯格为她设下的最残酷的心理陷阱。他没有用武力,而是用“生存”这两个字,用她最在意的母亲和姐妹,将莉莉推向了自我毁灭的边缘。
“……三年?”
莉莉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的双手,那种来自基因深处的、仿佛骨头都在裂开的疼痛感,似乎真的在应验林德伯格的每一句话。她想起那些枯萎的克隆体,想起母亲未知的处境,想起自己即将终结的生命,信念的堤坝,终于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本章结束。林德伯格抛出了最后的诱饵,莉莉的信念开始动摇。
【下章预告】
“既然拒绝进化,那就作为废料清理。”
林德伯格指尖轻点,万千培育罐瞬间被强酸淹没。
在无数个“自己”绝望拍打玻璃的闷响中,莉莉心脏处的饥饿感终于化作了吞噬世界的狂怒。
当蓝金色的火光蜕变为近乎透明的死白,当铅封的闸门像奶酪般融化。
莉莉孤身一人立于死局之中,要用她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强行从财阀的绞肉机里扣下那上万个无辜的灵魂。 请
看下一章:第83章《血色保育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