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提到过,本次航班上有一个年轻的孕妇,名叫杨华,座位在那个叫贾卫丰的右侧第一位。
对贾卫丰这个家伙,不知各位尚有印象否。
假如对贾卫丰尚有印象,那么对杨华也会有印象,她面色苍白,多少有点营养不良,五官非常周正,属于可称之为“俊艳”的女人。
不过即使没印象也没关系。
因为按照本小说的大致设计,为了保持故事完整性,飞机在岛城降落之后,那些仍需要关注的乘客,我们还会继续呈现其故事的后续部分,以后发生的事情,这里暂不涉及。
这里提及杨华,是因为她肚子里的羊水破了。
一阵步步进逼的胀痛从下腹部袭来,然后屁股底下就有了湿漉漉的感觉。
幸好登机之前作了准备,穿了两层防护,但仍然担心会不会流到座位上。
她小心翼翼地向自己的左右两侧各看了一眼,左边是个男的,右侧是个女的,都微闭着眼睛,但不知为什么,她感到两位邻座的都在偷偷瞄着自己。
她不禁有些窘迫。
她现在好想有个可以躺下来的椅子,觉得腰部好酸。
机舱前面有两个空姐,她们端坐不动,眼睛仿佛盯着自己的脚尖(杨华此时根本看不到她们的脚尖,只是根据她们的坐姿和眼睛盯着的方向来判断),其实她们也在闭着眼睛。
杨华想,有时候她也会这样,眼皮长时间耷拉下去,看上去是坐着,其实是在假寐。
这样她又朝后面费力地扭扭头。
她的脖颈没那么粗,而且比较细长,独立看到了皇甫泰城和皇甫泰城后边坐着两个空姐。
比较挨近皇甫泰城那位空姐,好像注意到了杨华的异样。
为了确认,她朝杨华眨眨眼睛。
杨华也眨眨眼睛。
空姐走了过来。
空姐说:“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可帮到你的么?”
杨华说:“谢谢空姐,我想要一只笔和一张纸。”
空姐愣了一下说:“好的,这位女士请稍等。”
杨华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她已经断定自己左右两侧的男女乘客都在假寐,如果她直接说出来,右侧的女乘客倒无所谓,左侧的男乘客就不必要听到了。
而且还有前后排的乘客,他们也没必要听到她要说的话。
皇甫泰城注意到空姐的走动,这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到了他脑海中的故事进展,所以他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空姐返回来,把笔和纸递给杨华。
“请等我片刻。”杨华说。
“好的,女士。”空姐说。
飞机非常平稳,很快,杨华把要写下来的话写完了。
她把笔和纸送到空姐手中。
空姐瞄了一眼,脸色跟杨华一样苍白。
“知道了,女士,请稍等,我这就去向机长请示。”空姐说。
空姐很快折回来,正待开口,杨华连忙用手示意她用笔写一下。
空姐会意,马上低头在纸上写了几句话。
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女士,我们机长同意请你到商务舱去,我们为你专门准备了一只可以躺倒的椅子。
杨华很感动,正想起身,又改变了主意,重新要来笔和纸。
她写了这样几行字:非常感谢!就在刚才,腹胀痛的感觉没那么强烈了,我想我可以坚持到下飞机,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空姐点点头:“好的女士,如果你后面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呼叫我们。”
空姐把头顶上方的呼叫服务按钮指给她看。
这样一番交流,杨华的腹部的感觉好多了。
前面还有睡意,现在睡意全无,她的脑子里全是解亮。
是解亮让她变为“女人”的,这已经是既成事实,那么解亮不能抛弃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又记起了和解亮一起度过的那些难忘的甜蜜时光。
那个礼拜天,他们两个一起去了秦岭一个叫做蚕花渡的地方。
两个人谁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他们是偶尔听同事谈起过的,说蚕花渡就是秦岭的蓬莱阁,迷死人。
蚕花渡名字听上去很美,很迷人,但既无蚕和桑树,也没有渡口,只有一个云雾缭绕的道观,孤零零地矗立在各种声音交汇的断崖峭壁。
有的是鸟鸣,虫鸣,风鸣,树鸣,还有山鸣。
未及道观,这些声音便汹涌澎湃浩浩荡荡而来。
仔细分辨时,大音鼓满处,依稀有蚕虫啃食桑叶的“沙沙”声。
解亮和杨华都未曾到过蓬莱阁,但攀上道观所在的悬崖,面对虚无缥缈的云海的时候,恍惚中真像是面朝一片大海。
他们没有拜谒道观,只是一个劲地往悬崖的最陡峭处走。
走着走着,杨华的两腿就先发软了,感觉像是被水浮起来似的。
“我怎么感到有些慌兮兮的,我们还是不要再往上走了吧。”杨华说。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呢?上面有个惊喜。”解亮说。
“你以前又没来过,上面有什么惊喜,你怎么知道的?”杨华不信。
“哎,待会儿你自然就知道了。”解亮狡黠地笑笑。
杨华只好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
越走越感觉是到了云彩眼儿里。
终于到悬崖的最最边缘,再往前跨一小步,整个人就会被巨大的虚无湮没。
“惊喜呢?惊喜在哪儿?你可不要骗我。”杨华说。
“你闭上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会知道了。”解亮说。
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
那可是在万丈深渊的顶端啊,稍有不慎,就可能坠落下去。
但出于信任,杨华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心里翻涌着各种可怕的想法,其中就有他会不会把我一把推下去啊?
这样想着的时候,当真就被猛推一把。
是解亮在往下推她!
她惊恐地睁开眼睛,只见解亮在她前面弓起左腿,压低右腿,同时伸出左臂挡在悬崖一侧,右手一推,她正好落在解亮的左臂弯里。
真是太惊悚了。
解亮真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