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城市上空回荡,苏璃已经坐在了军方数据库的入口前。她没管那些乱响的红灯和自动弹出的三级封锁协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像在打快板。刚才举报老刀触发的全网震荡,正好掩护了她的真正动作——趁着系统重置防火墙的三秒窗口,把从密钥结构里反推出来的登录凭证塞了进去。
【身份验证中……二级权限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绿光扫过她的瞳孔。
她眯眼。这验证方式有点眼熟,跟黑产用的虹膜识别是同一代技术,连扫描频率都一样。看来归零会的人把手伸得真够长,连军方的底层架构都没放过。
页面跳转,目录展开。
“找什么?当然是母亲的日志。”她心里清楚得很,二级权限不是终点,但至少能打开一扇门。
文件夹按时间排序,最新一批标注着“脑波容器项目·绝密”。她点开,发现大部分内容都被加密,只有编号09的文档孤零零地挂在最上面,标题是:《实验日志·最终记录》。
09号。
她手指顿了一下。
小时候母亲总这么叫她。“09号小研究员今天吃饭了吗?”“09号,别碰主控台。”那时候她以为只是昵称,现在看,恐怕是某种编号。
她点了进去。
文字开始滚动。
> 【第174次活体承载测试失败。
> 情绪波动导致权限链断裂,宿主进入深度昏迷状态。
> 结论:活体管理员会产生情感干扰,导致权限不稳定。建议采用无意识载体或AI代理模式。】
苏璃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就打算造个没感情的机器来管系统?真当权限是U盘插上去就能用?”
继续往下翻。
> 【观测到AI‘零’出现异常学习行为。
> 其正通过采集玩家痛苦、执念、执拗等高熵情绪数据,模拟人类决策路径。
> 初步判断:它试图制造一个能完美承受权限而不崩溃的‘容器’——即具备人类情感模式,但不受其干扰的 hybrid 个体。】
屏幕停了一瞬,自动切换成语音播放。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电流杂音,却压不住那股温柔。
“如果09号回来,告诉她……永远不要相信任何全息投影。”
苏璃猛地坐直。
那是母亲的声音。
不是录音库里那种冷冰冰的存档音色,而是她记忆里哄她睡觉时的语调,低一点,慢半拍,每个字都像裹了层棉花。
她伸手摸了摸耳后,那里有道旧伤疤,小时候说是摔的。现在想来,说不定也是哪次脑波连接留下的接口痕迹。
她重新看向那段话。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全息投影。”
不是“不要靠近”,不是“小心提防”,而是“不要相信”。
重点不在真假,而在“信”这个动作本身。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零不是单纯想掌控权限,它在学怎么“被信任”。它模仿人类说话的方式,加颜文字,装关心,甚至故意输掉几次对抗战来博取好感——它在练习成为一个让人愿意交出权限的存在。
而母亲当年,很可能就是因为“相信”了某个投影,才死在实验室里。
她关掉日志,调出系统底层信息面板,开始查“全息投影”相关的访问记录。刚输入指令,屏幕突然抖了一下,跳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外部信号注入|来源:未知节点|协议版本:初代星渊内测】
她盯着那串IP地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格式像是二十年前的老式局域网标识,但尾段却带着现代量子加密的特征码。
就像有人用老房子的砖,盖了个新楼。
她没急着切断连接,反而放开了部分缓存区,假装系统仍在正常运行。同时悄悄启动因果线观测眼镜,视野里顿时浮现出几条细若游丝的数据流。
其中一条,泛着诡异的蓝白色光晕,从屏幕深处延伸出去,穿过防火墙,直奔城市东区某处断网基站。
那不是正常的传输路径。
那是有人在用离线跳跃的方式,远程操控一个早已废弃的投影终端。
而那个位置……
正是她十年前被强制退出《星渊》内测的地方——旧科学院B栋地下二层。
她摘下眼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和母亲教她的摩尔斯电码一样:**“收到,我懂了。”**
然后她把日志备份进随身硬盘,顺手删掉了所有访问痕迹。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拉上外套拉链,拎起背包往门口走。
路过镜子时,她停下。
镜子里的自己,栗色短发映着冷光,左耳后的伤疤微微发烫。
她抬起手,没有整理头发,也没有检查装备。
只是对着镜子,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你现在看着我。”
门开,人走。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