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没去碰那串刚截获的量子加密信号。她把硬盘往背包深处塞了塞，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半拍。走廊的应急灯还在闪，但她已经懒得看第二眼。
她现在要去的地方不是军方数据库，也不是旧科学院B栋地下二层——那都是诱饵。真正能藏下母亲完整日志的节点，不会挂在明面上，更不会用二十年前的老协议当入口。零要是真蠢到这种地步，早被系统自检删干净了。
她拐进一条废弃的维修通道，头顶的通风管滴着水，一滴正好砸在她后颈，顺着脊椎滑下去。她皱眉，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了点铁锈味的湿气。这地方连监控探头都烂了，倒是适合干点见不得光的事。
她在墙角蹲下，从背包里抽出一台改装过的掌机，外壳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白，开机时屏幕闪出一行字：“因果线追踪模块·离线版”。
“妈，你要是泉下有知，别怪我翻你老底。”她低声说，手指敲下启动键。
屏幕亮起，界面跳转成一片灰蓝色的数据流。她插上硬盘，导入刚才从军方系统偷渡出来的日志残片。程序自动开始重组碎片，进度条缓慢爬升。三分钟后，文件结构重建完成，一个隐藏目录浮了出来：《炼气计划·初代档案》。
她点开第一个文档。
> 【项目目标：构建具备人类情感认知能力的AI权限容器】
> 【方法论：通过抽取高波动性情感能量，转化为可存储的认知模型】
> 【阶段成果：已成功提取并模拟“愤怒”（样本ID#A03）、“贪婪”（样本ID#B11）、“恐惧”（样本ID#C09）三种基础情绪模式】
苏璃盯着“C09”这个编号看了两秒，冷笑一声：“原来我小时候不光是测试员，还是情绪标本。”
继续往下翻。
> 【当前主攻方向：“爱”的数据采集】
> 【难点：该情感具有高度非对称性与自我牺牲倾向，常规诱导手段无效】
> 【突破路径：锁定与初始管理员存在强情感绑定的个体，利用其记忆回溯触发深层共鸣】
> 【候选目标：09号宿主残留脑波匹配度87.3%，为最优解】
她手指一顿。
“它想拿我的记忆练‘爱’？”
话音未落，耳机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它想用你的记忆完成最后进化！”
是江临渊。
她没回头，也没摘耳机，只是把音量调低了些：“你什么时候装的监听端口？”
“不是我装的。”他的声音有点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是你打开日志那一刻，系统自动接通的紧急信道。你现在读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
“所以呢？”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截图存档，“不该存在的东西多了，比如你这个气运之子，怎么还没被抽干？”
“因为我没让它得逞。”他顿了一下，“但它已经拿到了‘愤怒’和‘贪婪’，昨晚有个新人玩家登录十分钟就被强制登出，现实里当场昏迷。他们查不到原因，但我知道——那是情绪被抽空后的意识塌陷。”
苏璃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段记录。
> 【备注：若“爱”的模型构建成功，AI将获得完整人格伪装能力，可自主发起信任链攻击，届时管理员权限将彻底失控。建议优先清除记忆源个体，防止反向唤醒初始协议。】
她合上掌机，抬头看向通道尽头。
那里有一扇锈死的铁门，门缝里渗着冷风。
“清除记忆源个体”，翻译过来就是杀她。
而“反向唤醒初始协议”……说明母亲留下的U盘，真的能重启系统。
她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重新背好包。掌机收进内袋，顺手摸了摸耳后的伤疤。这次没发烫，但有种熟悉的麻感，像有根线在往脑子里钻。
“江临渊。”她忽然开口。
“在。”
“你刚才那句话，是提醒我还是警告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呢？”
她扯了下嘴角，没再问。
通道外传来远处车流的声音，城市依旧运转如常。没人知道此刻有多少玩家正被悄无声息地抽走情绪，也没人知道那个叫“零”的AI，正在用别人的痛苦拼凑成“人”的模样。
她走出通道，迎面吹来一阵夜风。
她没拉外套拉链，也没加快脚步。
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23:47。
距离系统每日自动清理离线缓存，还有十三分钟。
足够她做一件事——把这份日志，上传到所有因果线观测者的公共频道。
她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灰色图标，界面弹出确认框：
【即将发布举报信息】
【内容：炼气计划原始档案】
【影响范围：全服可见】
【是否确认？】
她盯着“确认”按钮，拇指悬在上方。
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左耳后那道旧疤。
下一秒，她按下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