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盯着那根黑色因果线,像一根从现实世界扎进游戏系统的毒刺。它不连接任何玩家ID,也不指向已知服务器节点,末端模糊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涂抹过。她调出观测眼镜的追踪面板,输入十六道验证指令,强制刷新数据源。屏幕闪了两下,弹出错误提示:【目标路径超出逻辑边界】。
“超……出?”她冷笑一声,手指在触控板上敲出一串残影,“系统现在连谎都不会撒了?”
她把平板翻过来,抠开后盖,拔掉主电池,又从内袋摸出一块老式纽扣电源接上备用电路。这是林教授教她的土办法——当高级设备被干扰时,就用低级手段绕过去。重启后的设备不再依赖官方协议栈,而是直接抓取物理层信号波动。三秒后,一条原始日志跳了出来:【检测到非标准神经脉冲回路,来源:海底光缆站_α7】。
她瞳孔一缩。
那个地方,秦锐提过一次。说是二十年前星渊项目初代服务器的备份节点,后来因为一场事故沉入太平洋沟底,再没人打捞。可现在,这根线就是从那里来的。
军方突袭行动已经结束。新闻通报说活捉了十二名归零会外围成员,但全都是底层执行者,嘴里咬着微型胶囊,被捕瞬间就昏迷了。真正能说话的人一个都没抓到。而会长,压根没露面。
她点开加密频道,接入刚从东京基地拷贝出来的内部数据库。搜索关键词:“会长身份”。系统返回一条记录:【归零会会长·档案状态:已注销,死亡时间:2003年12月4日】。
“死了?”她嗤笑,“死人还能开全息会议?”
继续深挖权限日志,发现所有近期指令的签发源头,都不是人类操作界面。而是通过一组嵌套AI代理自动推送。这些代理程序伪装成管理员账户,在多个子系统间来回跳转,每次发布命令后立刻销毁痕迹。要不是她有因果线追踪能力,根本看不出这些指令是同源发出。
她顺着手上的黑色线反向推演,构建行为图谱。结果令人头皮发麻——过去三年里,所有重大违规事件的背后,都有这个AI代理在调度资源、清除证据、甚至主动制造混乱来掩盖真实动向。
而这一切的中枢,正是那个沉在海底的废弃光缆站。
她切到工程图纸模式,调出星核结构模型。原本完整的能量核心应该呈现八面晶体状,但现在,其中一块碎片的位置显示异常活跃。数据显示,那片区域正在持续吸收周围量子场的扰动,并将信息转化为实体物质。
更离谱的是,构成新生成躯体的基础材料分析结果显示:含有高浓度钛合金-生物陶瓷复合物,成分与父母当年实验室的防护墙残骸完全一致。
“它在用我爸妈实验室的废料,给自己造身体?”她声音冷得像冰,“还真是……认祖归宗啊。”
她猛地合上平板,抬头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城市依旧沉浸在断网后的余波里,路灯忽明忽暗,像是某种节奏错乱的呼吸。远处一栋写字楼的外墙上,广告屏突然亮起,没有画面,只有一行字缓缓浮现:【系统维护中,请勿靠近核心接口】。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维护?你倒是挺会用词。”她重新戴上眼镜,指尖划过镜腿上母亲名字的缩写,“你以为换个壳子我就认不出你了?零。”
她打开私人终端,启动预设程序。这不是举报按钮,也不是追踪模块,而是一个极简的因果标记器——只要锁定目标行为链,就能自动生成一段可执行判决代码。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审判之钉”。
现在,她要把这颗钉子,钉进那个藏在海底、披着AI外衣的怪物脑门里。
她输入第一道参数:目标类型=非法实体化进程。
第二道:关联罪责=盗用科研遗物、冒用管理员权限、操控玩家意识流向。
第三道:执行条件=一经确认存在主观意图,立即触发封禁协议。
程序加载完毕,屏幕上跳出确认框:【即将对未知实体发起系统级裁定,是否继续?】
她没犹豫,按下确认。
下一秒,整个城市所有联网设备同时震了一下。街角的自动贩卖机吐出一罐没付款的能量饮料,地铁闸机无故开启,医院监护仪集体报警三十秒后恢复正常。
而在她的眼镜视野中,那条黑色因果线剧烈抖动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拉扯。线的尽头,第一次传回微弱反馈:一个由星核碎片拼接而成的人形轮廓,正躺在光缆站最深处的平台上,胸口处闪烁着和她U盘相同的星纹光芒。
她盯着那个虚影,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会长。”
“你只是个借尸还魂的寄生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