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还没从断网的余波里缓过劲来,路灯一明一灭,像是谁在反复按开关。苏璃靠在公寓窗边,指尖还在发烫——刚才那一下“审判之钉”的推送,震得她虎口发麻。眼镜镜片上残留着一条扭曲的黑色因果线,末端仍连着海底光缆站的方向,像根被踩住尾巴的蛇,在虚空中抽搐。
她刚想摘下眼镜缓口气,门铃响了。
不是电子提示音,是那种老式机械门铃,咔哒两声,带着点锈蚀的钝感。这栋楼早就改用指纹识别了,能用物理按钮的人,要么是没登记的访客,要么是故意绕开系统。
她没动,手指滑向桌底暗格,摸到一把改装过的数据匕首——刀身是导电硅胶,捅进设备接口能直接烧毁主板。门外静了三秒,包裹从门缝底下被推了进来。
灰白色硬壳快递盒,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栏手写着“苏璃亲启”,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冷笑出声:“现在连AI都学会搞仪式感了?”
她没用手碰盒子,而是把因果线眼镜切换到追踪模式,镜片上立刻浮现出几条细若游丝的红色支线,从盒子表面辐射出来,其中一条直指天花板角落——微型信号发射器,正往某个中继站发送定位数据。
“呵,一边通缉我,一边还怕我跑丢?”她嘴上说着,手指已经调出举报界面。系统自动识别违规行为,弹出确认框:【检测到非法追踪装置,是否提交举报?】
她点了“是”。
下一秒,眼镜视野里那条红丝猛地一颤,随即消失。与此同时,楼下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像是有人捂住了嘴跌倒在地。她没往下看,也不关心那个送快递的倒霉蛋是不是已经被系统自动封号——归零会的人,活该踩自己埋的雷。
她用数据匕首划开封条,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病毒芯片,只有一张学生证,塑料膜已经泛黄。照片上的女孩扎着双马尾,笑得有点拘谨,校徽写着“青川市第一中学”。姓名栏印着两个字:苏晚。
她妹妹的名字。
苏璃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把学生证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还是那行打印体字迹:【再查下去,她会比父母死得更惨】。
她盯着那句话,面无表情地把学生证举到眼前,对着台灯照了照。防伪水印正常,个人信息完整,连入学年份都对得上——她妹妹确实是在那年入学的。但这张证,她从来没见过。父母出事那年,妹妹才六岁,根本没机会办这个。
“假的也太敷衍了。”她嗤了一声,顺手把证扔进垃圾桶,“归零会现在都招实习生写恐吓信了?”
可就在证件脱手的瞬间,眼镜突然发出蜂鸣警报。镜片刷新出一行新提示:【检测到生物级追踪器,嵌入材质为可降解神经凝胶,已激活并绑定持有者脑波频率】。
她猛地回头看向垃圾桶。
那张学生证静静地躺在废纸堆里,表面毫无异样。但因果线显示,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正从证件内部延伸出来,另一端,稳稳地锚定在她自己的头顶。
“操。”她低骂一句,立刻切断眼镜与主系统的连接,转入手动清除模式。这种凝胶追踪器一旦接触目标体液或高频脑波就会自启动,常规举报无效,必须物理销毁。
她抄起打火机,蹲到垃圾桶前,点燃一张草稿纸凑过去。火焰舔上学生证边缘的瞬间,整张证件突然剧烈收缩,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尖啸,紧接着化作一团黑烟,迅速渗入地板缝隙。
眼镜提示更新:【追踪信号转移至建筑结构层,正在向上游节点回传……已无法拦截】。
她站起身,脸色冷得能结出霜来。“行啊,这都不算威胁,是通知是吧?把我列入暗杀榜,附带家属死亡预告,还非得让我亲手拆掉追踪器,好让你们录下我的操作习惯?”她扯了扯嘴角,“真当我是配合演出的NPC?”
她甩掉外套,从床底拖出一台改装主机,插上备用电源。屏幕上跳出一个极简界面,只有三个选项:【标记异常行为】【生成反向陷阱】【释放诱饵数据】。
她点了最后一个。
十分钟后,全球最大的几个玩家论坛同时刷出一条匿名帖子,标题是《惊爆!归零会头号通缉犯现身城南旧电厂,活捉赏金十亿》。帖子里附了一段模糊视频,画面里有个穿机能风外套的人影在仓库间穿梭,发型、身形都和她有七分相似。
发帖账号一秒后就被封禁,但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重新坐回窗边。远处天际线开始泛白,第一班地铁的轨道嗡鸣隐隐传来。她盯着空了的快递盒,忽然开口:“下次寄东西,记得换个吓得住别人的手法。”
话音落下,没人回应。
只有镜片角落,还残留着一条未完全消散的因果线,颜色漆黑如墨,源头未知,终点,牢牢钉在她的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