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很安静,林知夏仍靠在程明朗怀里。她的额头贴着他的脖子,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没说话,也没动,手还抓着他肩膀,力气小了,却始终没有松开。
程明朗也不敢动。他怕一动,她就会醒,这份安静也就散了。
外头天已全黑。巷口的路灯亮着,光线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的速写本上。那一页画的是他,侧脸轮廓,线条细腻,显然反复描摹过许多遍。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迅速抬眼,望着她垂落的发丝。
有几根缠在他手腕的银镯上,随着她呼吸轻轻晃动。
他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她刚才开口说话才心跳,而是另一种更深、更沉的感觉,压在胸口,连手指都微微发麻。他想碰她的脸,想把她抱得更紧,想低头吻她——不是额头,也不是发丝,是嘴唇,是下巴,是她咬得泛白的下唇。他想听她唤他名字,想看她睁着眼望向他,想让她明白,他有多喜欢她。
但他不能。
他只是将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她。她的发丝拂过他的下颌,有些痒,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他闭上眼,咽了下口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他知道她还没准备好。
她才刚学会开口说话,才说了句“我信你”,才敢靠着他,才敢在他怀里哭出来。她还在学如何相信别人,如何依赖别人,如何接受被爱。她眼角的泪痣还带着湿意,鼻尖微红,整个人软软地依偎着,像是站不稳似的。他不能逼她,不能让她觉得喜欢他是种负担。
他只想等。
等她哪天主动牵起他的手,等她能直视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等她不再觉得自己不够好。他希望有一天,她能站在阳光下,大声说话,开怀大笑。他想陪她走到那一天。
所以他只是抱着她,手臂稳稳地圈住她,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努力与她同步——她吸气,他也吸气;她呼气,他也呼气。他不想让她听见自己心跳多快,不想让她察觉他有多克制。
但她好像知道了。
她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要离开,而是换了姿势,侧过脸,鼻尖擦过他的喉结,停在他的锁骨处。她的手缓缓抬起,搭在他后颈,指尖微弯,像是试探。
他身体瞬间僵住,立刻收回下巴,不敢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轻轻蹭了蹭,像只依恋主人的小动物。接着,她的手指慢慢移动,顺着他的后颈向上,触到耳后时顿了顿,又继续向前。
他终于忍不住,抬起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按住。她的手指冰凉,他的掌心滚烫,热度传过去,她没有躲,反而顺着他施加的力道,任由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脖颈边。
他低头,唇几乎贴上她耳畔,声音低哑:“夏夏……别动。”
她不动了。
手停在他颈后,呼吸也变得轻浅。他感觉到她耳尖开始发烫,贴着他下巴的地方也渐渐灼热起来。他闭上眼,另一只手仍紧紧搂着她的腰,指节因用力而绷紧。
他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做出不该做的事。
他怕她听见他剧烈的心跳。
他怕她知道,他有多想亲她。
可他终究没动。他把脸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有毛衣的气息,夹杂着一点橡皮屑的味道,还有泪水干涸后的淡淡咸味。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他想就这样抱着她,一直到天亮。
楼下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陈伯在关门。远处有个孩子喊妈妈,声音清亮。阁楼里很静,能清晰听见他们彼此的呼吸。
她忽然抬起手,在他背上慢慢写了几个字。他闭着眼,凭感觉辨认出来:我想……好了。
他喉头一紧,没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风轻轻吹来,窗子发出一声轻响,吱呀。速写本被风吹动,纸页翻过,停在了一张空白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