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肩上时，林知夏正站在巷口的石阶上。她没急着走，手指轻轻按了按相机屏幕，确认昨晚拍下的那些花还在。风从南边吹来，带着点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毛线围巾绕了两圈，尾端垂在胸前。
程明朗已经在路口等她了。他穿着浅灰色高领毛衣，外头套着卡其色风衣，左手插在口袋里，腕上的银镯露出来一截。看见她出来，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
她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布包是粗棉的，缝了双层，打开后看见里面装着风筝、线轴、两个饭团和一小瓶水。风筝是手工做的，竹骨扎得结实，纸面画着一只展翅的鸟，颜色简单却干净。
她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她，“今天天气好，去郊外走走？”
她点点头，手指勾了勾肩带，确保相机不会晃动。然后她往前走，他跟在旁边，两人并排出了巷子。
路上人多起来，卖菜的、上学的、赶车的，声音混在一起。她走在石板路上，脚步平稳，偶尔有人跟她点头，她也点头回礼。程明朗走在她右侧，始终比她慢半步，像是留出空间，又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她可能停下的脚步。
出了城，路变成土道，两旁是刚翻过的田地，远处有山影。草已经长高了，野花星星点点开在沟边。他们走得不快，太阳渐渐升到头顶，照得人暖洋洋的。
到了一片开阔地，草被风吹得起伏如浪。程明朗停下，放下背包，拿出风筝和线轴。他把线轴递给她，自己举起风筝。
“你来放。”他说。
她没推辞，接过线轴，手指缠上线。程明朗退后几步，举着风筝迎风站着。风吹过来，他松手，风筝晃了一下，慢慢升了起来。
她拉着线，一点点放长。风筝越飞越高，那只鸟在蓝天里越变越小，只剩一个影子。她仰着头，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慢慢扬起来。
程明朗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上的风筝。
风忽然大了，线猛地一紧。她下意识拉住，脚往前迈了一步。风筝在空中打了个转，又稳住了。她松了口气，手指还缠在线上，指节有点发白。
程明朗轻声说：“别怕，它飞得好着呢。”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然后慢慢又开始放线。
风筝飞得更高了，几乎要碰到云边。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明朗，你看，风筝飞起来了。”
他怔了一下，转过头看她。
她的脸被阳光照着，眼角那颗泪痣微微发亮。她没看镜头，也没低头，就那样望着天，望着风筝，声音再响了些：“飞起来了。”
他喉咙动了动，眼眶有些发热。他张了嘴，声音低，却稳：“嗯，飞起来了，像我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她笑了，踮了踮脚尖，像小时候开心时那样。然后她把手里的线轴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他一起握。
他伸手接住，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两人一起拉着那根线。
风一直吹，草在脚下沙沙响。风筝在天上稳稳地飞，没有掉头，也没有坠落。远处有孩子跑过，笑声远远传来，又散在风里。
她站得直，背挺着，蓝色丝带在风里飘。相机在她胸前轻轻晃，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时间：下午两点十三分。
她没去看表，也没翻速写本。她只是站着，手握着线，眼睛望着天，嘴角一直带着笑。
程明朗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子。他没说话，只是把线握得更稳了些。
风筝还在飞，越飞越远，像不会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