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背上，很暖。陈石站在坡顶，脚下的土路硬邦邦的，不像雾林里那样软。他抬手擦了汗，袖口的贝壳碰到了胳膊，响了一声。远处山后有房子，只露出一角屋檐，灰灰的，躲在云后面。
他往前走。突然，地面一震，像是有人敲了一下大地。
草晃了晃，风也停了。
他停下，眯眼看前面。十步远的地方，地鼓起来了，像下面有东西要出来。泥土裂开，石头滚落，接着一个黑影慢慢冒了出来。
那是一头野兽，四条腿站着，背比人还高。全身漆黑，毛一根根竖着。头像狼，但比狼大得多，额头有一块银色的斑，弯弯的。
它没叫，鼻子一动一动，喷出的气把草都压趴下了。
陈石没动。
野兽转过头，睁开眼睛——一只金色，一只绿色。它盯着陈石看了几秒，突然张嘴，吼了一声。
声音很大，直接钻进骨头里。陈石耳朵嗡了一下，右臂上的疤突然发烫，像被火烫了一下。他咬牙，没退，反而上前半步。
“你挡我路了。”他说。
野兽不说话，前爪在地上一划，抓出一道沟，土飞了起来。然后它身子一低，后腿一蹬，猛地扑过来。
太快了，只剩一道黑影。陈石侧身翻滚，刚站起来，尾巴就扫中了肩膀。他整个人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摔进草堆。
疼是疼，但骨头没断。他撑着坐起来，吐了口唾沫，里面有点血。抬头看，野兽正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让地轻轻颤。
“脾气挺大。”他擦了擦嘴角，“但我不是来找打的。”
他慢慢站起，右手按在右臂的疤上。那里又热又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再懒洋洋的，也不笑了，变得很沉，像见过风浪的人。
野兽好像感觉到了，脚步顿了一下。
陈石不等它动，突然冲上去。
不是直冲，而是斜着跑，绕了个圈。野兽转头追，他在最后一刻蹲下，左手抓起一块石头，扔了出去。石头正好打中野兽额头的银斑。
“嗷——！”野兽痛得仰头大叫，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陈石不给它机会，翻身跳起，一脚踢在它后腿关节。野兽一歪，单膝跪地，压出一个坑。它发怒，回头就咬。陈石往后倒，勉强躲开，下巴擦过尖牙，凉了一下。
他顺势滚地，抓了一把碎石塞进袖子。站起来时两手一抖，石子全朝野兽眼睛打去。
野兽本能闭眼。陈石立刻跳上它背，膝盖压住脊背，一手抓住左耳，一手拽住脖子上的毛，低声说：“别动！”
野兽挣扎，想甩他下来。陈石手上用力，同时右臂的疤更烫了，一股热流冲上来。他不管这些，凭着感觉，对着野兽耳后某个地方，狠狠一按。
就像按到了开关。
野兽全身一僵，不动了。肌肉绷紧，呼吸却慢了下来。金绿的眼睛里的凶光慢慢消失，多了一点……惊讶？
陈石松了口气，手没松，语气却缓了：“我不是来抢你地盘的，也不是来杀你的。我就想过去。你要不让，我不介意多待一会儿。”
野兽不动，也不反抗。
过了几秒，它慢慢低下头，像是认输了。
陈石这才放手，滑下来，退后两步。野兽站起来，甩了甩头，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看不出是生气还是服气。
然后它抬起前爪，在地上划了三道印子，转身走向一边的岩石地，停下，回头看他。
“你是让我跟着？”陈石问。
野兽点点头。
陈石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行，算你明白。”
他拍拍衣服上的土，活动下手腕，跟了上去。
野兽走在前面，步伐稳，没有敌意。阳光照在它背上，银斑闪了一下。
陈石走在后面，袖口的贝壳轻轻响。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少了些，远处那角屋檐还在。
他不急，也不停。
一步一步，跟着野兽，往山后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