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肩上,暖暖的。陈石跟着一头黑兽走了一路,脚底已经磨得发疼,但他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摸一下右臂上的疤——那里还热着,像有火在烧。
黑兽走得稳,四只蹄子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尾巴轻轻甩动,把挡路的草拨开。它额头有一块银色的斑,在光下忽明忽暗。走了很久,泥土路变成了青石台阶,歪歪斜斜地往山上延伸,缝隙里长着绿苔。
“你这路还挺像样。”陈石踢了踢石板,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山洞呢。”
黑兽没回头,耳朵动了一下,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台阶越往上越窄,两边的树也变了样子,树枝扭着长,叶子是灰青色的,风吹过时发出沙沙声,听着不像树叶响,倒像是有人在小声说话。陈石停下听了听,没多问,只是按了按袖口挂着的贝壳,怕它响起来惹事。
黑兽突然停住了。
陈石也站住,抬头一看,心里一紧。
前面山壁裂开一条缝,不宽,刚好能过两个人,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到底。洞口上方横着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四个字:斜月三星。
字是用手或石头硬凿出来的,笔画粗糙,但看着却很稳。太阳快落山了,光正好照在“星”字的最后一钩上,亮得刺眼。
陈石盯着那几个字,脚疼都忘了。他咽了下口水,嗓子有点干:“到了?”
黑兽转过头,一只眼睛金色,一只绿色,静静看他一会儿,慢慢点了下头。
“你还真听得懂?”陈石笑了,“早知道我该多问点,比如洞里有没有吃的,要不要花钱进。”
黑兽不理他,抬起前爪,在地上划了一下,指向洞口。
陈石没动。他看着黑洞,里面太安静了,连风都不往里吹。他想起七年前在渔村第一次看见大海——也是这样,表面平静,底下藏着东西。
他摸了摸腰间的骨刀,刀柄凉凉的。老猎户临死前说的话突然冒出来:“山风大,记得加衣服。”
他咧嘴一笑:“现在可不是加衣服的事了。”
黑兽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动,就转身走到洞口边,用脑袋顶了顶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碑上全是划痕,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抓过。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歪:
来者无心,勿入;有心者,叩三下。
陈石蹲下来,手指擦过那行字,笑了:“还挺讲规矩。”
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对黑兽说:“行了,你任务完成,可以走了。”
黑兽看了他一眼,没动,直接趴下,像个守门的石头兽。
陈石不再管它,走到洞口前,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对着山壁敲了三下:“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打在胸口。第三下落下的时候,洞里的寂静好像变了——不是风,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好像这个洞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他收回手,袖口的贝壳轻轻晃了一下。
洞里还是黑的,但他知道,门开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刚碰到洞内的地面,身后传来一声低哼。他回头,黑兽正慢慢站起,对他点点头,然后转身,沿着原路走远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树林里。
陈石没再看它,转回身,望着眼前的黑洞。
他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退出来。
就站在那儿,一只脚在外面,一只脚在里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正好盖住“斜月三星”四个字。
远处山顶,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