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山了,天变凉了。陈石站在洞口,一只脚在洞里,一只脚在洞外,影子正好盖住“斜月三星”四个字。他正要往前走,突然前面多了一个人。
是个小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穿青色短布衣,腰上绑着麻绳,手里拿着一把小拂尘。他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走路没声音,站到洞门前,张开手,挡住陈石。
“别动。”小孩声音清亮,语气很硬,“这里不能进,外人止步。”
陈石没动,也没收回脚。他低头看自己的靴子,又抬头看小孩,笑了:“你这小孩,还挺认真。”
“我不是小孩。”小孩板着脸,“我是守门人。师父说了,没有信物,没有法引的人,不准进门。”
陈石摸了摸右臂上的疤,那里有点烫,像有什么东西在跳。他袖子上的贝壳轻轻响了一下,像海浪的声音。他看着小孩,语气平和:“我叫陈石,听说菩提老祖收徒弟不看出身,特地来拜师。我不图名也不图利,就想变强,走正道。”
小孩眨眨眼,摇头:“你说得好听也没用。师父说,天地自有感应,不是靠嘴说的。你要是真有缘,自然能进去。没缘,站一晚上也没用。”
陈石笑了笑,不生气。他见过很多规矩,也碰过很多钉子。以前在渔村,晒鱼干都要排队,更别说这种地方了。他把脚收回来,站回台阶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我懂规矩。那你告诉我,怎么才算有缘?”
“天地知道。”小孩答得快,“比如风动你的衣服,比如石碑上的字发光,比如……你不用敲门,门自己开。”
陈石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我刚才敲了三下,门也开了。我以为成了。”
“那是外门。”小孩指了指洞口那条缝,“真正的门在里面。你还进不去。”
两人站着不动,风停了,树叶也不响。远处的水声也听不见了,好像整个山都在等。
陈石沉默了一会儿,右臂的疤越来越热。他低头看了一眼,看向小孩:“你说天地感应,我现在站这儿,它感不感应?”
“不感应。”小孩摇头,“你气息乱,心神不稳,不像修行人,倒像个逃难的。”
陈石咧嘴一笑:“逃难的也能有缘。七年前我在海边捡鱼干吃的时候,也没想到能走到这儿。”
小孩皱眉:“别说废话。没信物就回去吧。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
陈石没动。他看着小孩认真的脸,忽然叹了口气:“我不是想硬闯。我也知道规矩重要。可有时候,讲不清道理,就得换个办法。”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突然,脚下的台阶抖了一下。
不大,就像地下有人踩了一脚。接着,陈石头顶的空气开始晃动,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了——不高,也不清楚,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睁开,目光像火,冷冷扫过来。
风停了。
两根藤蔓断了,掉在地上。
小孩手里的拂尘猛地一震,他后退半步,瞪大眼睛:“这……不可能!”
那影子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陈石睁开眼,呼吸正常,嘴角还带着笑:“现在,它感应了吗?”
小孩没说话。他盯着陈石,嘴唇发抖,脸色发白,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低声说:“火眼……金睛……你……你是那个传说中的人?”
陈石没回答。他只是拍拍袖子,让贝壳安静下来:“我不是谁。我就是陈石。一个想进门的人。”
小孩没再拦。他退到石碑旁边,双手抓着拂尘,眼神慌乱,一会儿看陈石,一会儿看石碑上的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洞口还是黑的,但气氛变了。
不再是安静,而是像有人在看着。仿佛山后面,真有一双眼睛,刚刚醒来。
陈石站着没动。他右臂的疤还在热,但慢慢平息了。他抬头看洞顶,又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笑了:“门开了,人也看了,接下来,该有人出来接了吧?”
他没动,也没催。
就站在那儿,一半影子被黑夜吞掉,另一半还在台阶上。
山顶最后一点光,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