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沙子,有点湿。洞里很安静,能听见茶杯里热气慢慢散掉的声音。他说完那些话,心里好像轻松了一点,但又觉得更沉了。
菩提老祖一直没说话。他坐在蒲团上,手放在膝盖边,手指有点发白。过了很久,他忽然动了,抬手摸了摸右臂上的那道金痕。手指刚碰到,金痕就跳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这伤不对。”菩提老祖说,声音比刚才低,“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有人用法力硬压进去的。”
陈石抬头看他。
“你被压在五行山的时候,三清一直在看着。”菩提老祖站起来,走到小几旁边,背对着陈石,“他们没杀你,也没放你,就让你一直受苦。风吹雨打,魂魄裂开,他们都知道。连你逃走那天,海浪往哪边涌,也是他们算好的。”
陈石没动,但呼吸变重了。
“你以为你是逃出来的?”菩提老祖转过身,眼神不再温和,变得很冷,“你是被放出来的。他们要你活着,但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太强了控制不住,太弱了没用。你在渔村待了七年,教孩子写字,吃鱼干,晚上看潮水——这些日子,天上有人记着。”
陈石右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他们等的就是你现在这样。”菩提老祖走近一步,“魂魄不稳,刚好能当‘灭世大阵’的引子。你不是劫数,你是祭品。他们要用你的命,换一个新世界。”
外面风停了,连屋檐下的铜铃也不响了。
陈石看着茶杯,杯底还有一圈水印。他想起阿宝烧坏的拨浪鼓,想起药师屋前的药田,想起老猎户死前说“风大,记得加衣服”。那些都不是偶然。那些平静的日子,早就被人写在本子上了。
“所以……”他声音有点哑,“村子着火的时候,他们在看?我坐在石头上吃鱼干的时候,他们在算我还能活几天?”
菩提老祖没回答。
陈石猛地抬头,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不是在问师父,是在问天。
“我不为自己活。”他说,声音很低,却很有力,“我也得为那些声音活。”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蒲团才站稳。右臂的金痕还在发热,这次不是一下,是一直在烧,像火在骨头里跑。
“既然他们要毁掉这个世界……”他看着菩提老祖,嘴角动了动,居然笑了,“那我就护住它。”
菩提老祖看了他很久,忽然叹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洞里又安静下来。炉子里木头响了一声,火星跳出来,落在地上,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