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尖锐的、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寒意,让宋不言一个激灵,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卑微的姿势跪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身前是一座修剪精致的欧式花园,夜色如墨,唯有远处主楼的几点灯火像是深海里的磷光。
她的手心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紧紧攥着冰凉的阿木,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头顶上方,一道虚拟的电子屏幽幽亮起,冰冷的机械蓝光映在她茫然的脸上:“欢迎进入第三世界·星轨遗孤篇”。
然后,就没然后了。
预想中“叮”一下的任务发布提示音,系统贱兮兮的引导语音,通通缺席。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拂过玫瑰花丛的沙沙声。
宋不言心里咯噔一下,这剧本不对啊!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系统背包,眼前的一幕让她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心肺停止。
原本琳琅满目的商城一片灰雾,像是被打了马赛克,所有道具都成了不可选中的状态。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提示卡在角落里闪着微光,她点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自主路径已开启,宿主即选择】。
“我选个锤子?”宋不言差点爆粗口。
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是吧?
系统,你算计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奔腾而过的千万匹草泥马,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吧,你不按套路出牌,姐姐我就自己当庄家。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
她小心翼翼地从阿木腹部的暗格里,摸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
那是《归途》的手稿残页,在上个世界分别时,小舟那孩子偷偷塞给她的复刻本,纸张的边缘还带着少年指尖的温度。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纪念品,没想到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硬闯书房?
用系统道具?
别闹了,她现在就是个除了机器人阿木外一无所有的“脆皮”。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赛道,不玩打打杀杀,她要给那位传说中孤僻冷漠的少爷,演一出沉浸式体验剧。
当晚十点整,花园深处的回廊尽头,一束暖黄色的灯笼光毫无征兆地亮起,像一颗落入凡尘的孤星。
伴随着几声轻微的锣鼓点,一块简易的皮影戏幕布悄然升起。
穿着一身定制黑色小西装、打着领结的阿木,像个最专业的演员,稳稳地站在微型舞台中央。
《归途》第一幕,开演。
暴雨如注的黑夜被光影投射在幕布上,一个瘦弱的女人将年幼的孩子拼命推上一辆即将远行的货车,自己却决然地转身,迎向身后那群凶神恶煞的追债人。
“别怕,妈妈不能陪你了,但天上的星星会替我看着你。”阿木胸前的变声器启动,模仿出的女人嗓音温柔得能掐出水,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剧烈颤抖。
一幕演罢,灯火俱消,花园重归死寂。
宋不言躲在巨大的雕塑后,心脏怦怦直跳,不知道自己这步险棋究竟是死是活。
第二天清晨,园丁谢叔在修剪一丛开得正盛的“路易十四”玫瑰时,状似无意地凑到正在给阿木擦拭身体的宋不言身边,压低了声音:“宋小姐,少爷昨晚在二楼的露台上,站了整整四十三分钟。直到你那边的灯熄了,他才离开。”
宋不言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托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有效!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要轮到我了吗?
她强压住激动,连夜修改第二幕的剧本。
她要加点猛料,加点只有秦决和他母亲才知道的真实细节——比如,秦母哄他睡觉时最爱哼的那段童谣旋律。
那是她之前在疗养院的档案里,从一段模糊不清的录音片段中拼死拼活扒下来的。
第六夜,《归途》的故事被推向了最高潮。
幕布上,少年秦决惊恐地躲在衣柜的缝隙里,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粗暴地从房间拖走。
他哭喊着冲出去,却被两个高大的保镖死死按在地上,只能绝望地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配合着剧情,阿木眼部的特制晶体启动了喷雾功能,在灯光的折射下,仿佛真的下起了一场无声的泪雨。
这一幕,精准地刺穿了监视器后那双怨毒的眼睛。
主楼书房内,郑婉如脸色铁青,手中的咖啡杯重重磕在桌上,她抓起电话,声音尖利地对另一头的陆九下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把花园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销毁!立刻!”
可第七夜的十点整,那束暖黄的灯笼光,依旧倔强地刺破了黑暗。
幕布,准时升起。
这一次,秦决没有再站在遥远的露台上。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从主楼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一步步靠近那个小小的舞台。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阿木身上,仿佛要透过那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看到过去的某个灵魂。
演出结束,灯光未熄。
秦决走到阿木面前,缓缓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阿木冰冷的金属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真的说过‘星星会替我看着你’这句话吗?”
宋不言从幕布后走出,迎上他幽深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决沉默了许久,久到宋不言以为时间都已静止。
最终,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主楼,只留下一句没有温度却分量千钧的话:“把完整的剧本,送到我书房来。”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宋不言背包里那枚刻着“QJ00”的金属片,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热感。
她急忙查看,只见半空中浮现出一行断断续续的金色文字提示,一闪即逝:【情感共鸣达成……路径……锁定】
宋不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到房间,将《归途》的完整剧本一页页整理好,小心地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又抽出一张素净的便签纸,拿起笔,在上面附上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