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像砂纸蹭着脸。我缩在墙角,手指抠着砖缝,指甲盖都快翻了。U盘还在左手里攥着,塑料边已经陷进肉里,疼得发麻。
外面脚步声又近了。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啪嗒啪嗒响。我屏住呼吸,耳朵嗡嗡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肋骨上,跟擂鼓似的。
“这边没人。”有人低声说。
“别骗自己了,她肯定躲这儿。”另一个声音更粗,“高哥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苏沫没说话,可我能感觉到她在——就像有团温乎气儿贴在我后脑勺,不说话,但一直在。
我知道她怕。我也怕。
可现在连抖都抖不动了,腿早僵了,冷得像冰棍。刚才那一阵狂奔耗光了所有力气,现在连抬手都费劲。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一阵刹车声。
很轻,但特别稳,不像刚才那辆破商务车那种横冲直撞的动静。是一辆低沉的引擎声,停得干脆利落。
接着是车门打开的声音。
皮鞋踩地,一步一步,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散步。
我愣了一下。
这步子……熟悉。
顾泽?
不可能吧?我明明只打了三秒电话就挂了,他能这么快?
可那脚步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尖上。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冷得能结出霜来:
“人呢?”
是顾泽。
他来了。
我没敢出声,眼泪却一下子涌上来,滚烫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不争气地想哭,可又死死咬着牙,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连累他。
下一秒,巷口亮了。
不是手电筒那种晃眼的光,是几道强光手电齐刷刷打进来,照得整个夹道明如白昼。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炸了锅。
“出来。”顾泽的声音不大,可穿透力极强,“藏着的人,滚出来。”
外面静了一瞬。
然后是高磊的声音,带着点笑:“哎哟,这不是顾少吗?大清早的,来这儿遛弯儿?”
“遛你妈。”顾泽直接回怼,语气凶得吓人,“谁让你动她?嗯?我顾泽的女人,你也敢碰?”
高磊干笑了两声:“顾少这话严重了,我们就是请于小姐喝个茶,谈点工作上的事,您别误会。”
“误会?”顾泽冷笑,“你们搜她家的时候怎么不怕误会?昨晚闯她画室的时候怎么不怕误会?现在装什么犊子?”
我没听懂前半句,脑子有点懵。他们什么时候搜过我家?但我顾不上细想,因为紧接着,我就听见一阵打斗声。
砰!
不知道是谁撞上了墙,瓦片哗啦掉下来。接着是闷哼、拳脚相加的声音,还有人骂娘。
我拼命抬头往巷口看。
只见几个黑衣保镖已经和高磊的手下缠在一起,动作干净利落,一招制敌。其中一个保镖反手拧住一人手腕,膝盖往上一顶,那人当场跪地哀嚎。
秦助理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手里拿着平板,嘴上说着什么,应该是调人。
而顾泽……他就站在我藏身的夹道口,背对着我,肩宽腿长,一身黑色大衣,像堵墙一样挡在我前面。
他没动手,可那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磊还想往前凑,被顾泽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谁敢动她,”顾泽一字一顿,“我让谁死无葬身之地。”
空气凝固了。
高磊脸色变了变,嘴硬道:“顾少,你这是要包庇证据?于晴手里有林总要的东西,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林正宏?”顾泽嗤笑一声,“哦,你说那个老阴比啊。”
我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只见顾泽慢慢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高磊:“你告诉他,他派你来抓我老婆,是他这辈子最蠢的决定。”
“你老婆?”高磊愣了下,“她是你……”
“对。”顾泽打断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我于晴,我护定了。谁动她一下,我就让他全家睡不着觉。”
高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结果秦助理突然开口:“高经理,你要不要看看这个?”
他举起平板,屏幕上是一串银行流水记录,还有几段录音时间戳。
“你和林正宏的资金往来,过去六个月,累计三百七十二万。每次转账都在他下达‘处理于晴’指令后四十八小时内到账。”秦助理语气平静,“还有这段通话记录,昨夜十一点零三分,你亲口说‘人交给我,保证消失’。”
高磊脸唰地白了。
“放屁!这不可能!”他吼起来,“你们伪造的!”
“要不要我现在打给林正宏,当面对质?”顾泽掏出手机,直接点开通讯录,“还是说,你现在就想听听他是怎么把你卖了的?”
高磊整个人晃了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带来的手下也全被制服了,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不敢抬头。
顾泽这才转过身,朝我走来。
他脸上那股狠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出的紧绷和心疼。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声音哑了:“没事了,宝贝,我来了。”
我撑不住了。
眼泪哗一下全崩了,鼻涕也跟着流,狼狈得不行。我想说话,可喉咙堵得厉害,只能点头。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抱起来。
我脑袋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的,特别稳。外套是暖的,身上也是热的,跟他整个人一样,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别怕。”他低声说,“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
我闭上眼,鼻子酸得不行。
苏沫也没说话,但她那股温乎气儿还在,轻轻绕着我转了一圈,像是在笑。
秦助理走过来,低声汇报:“人全控制住了,证据链完整,警方十分钟内到。”
顾泽点点头:“押出去,一个不留。”
他又低头看我:“冷吗?”
我摇头,其实冷得牙齿打架,但我不想让他担心。
他皱眉,把大衣脱了裹我身上,又用胳膊紧了紧:“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别玩失踪,知道吗?三秒钟不够,我要听你说完每一句话。”
我小声嗯了下。
他叹了口气,抱着我往外走。
巷子外已经停了两辆黑色SUV,保镖们列队守着,气氛肃杀。高磊被按在车头,脸色灰败,看着我们出来,眼神空洞。
顾泽经过时,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两秒。
“回去告诉林正宏。”他说,“他欠的账,该还了。”
说完,他抱着我上了后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暖气缓缓吹出来,我蜷在他怀里,累得眼皮都抬不动。他一只手搂着我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我后背,像哄小孩。
“睡会儿。”他说,“到了我叫你。”
我没忍住,嘟囔了一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你电话一通,定位就跳出来了。”他顿了顿,“我还查了你最近三天的所有行程轨迹。你去哪儿,见谁,待多久,我都清楚。”
我愣了下:“你跟踪我?”
“保护。”他纠正,“而且,我早就该来了。不该让你一个人跑。”
我没力气吵架,也不想吵。
外面天光渐亮,晨雾还没散尽。车子缓缓启动,驶离这条破巷子。
我迷迷糊糊地想,原来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用逞强,不用算计,只要安心地倒下去,就会有人接住你。
顾泽低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以后都这样,行不行?”
我没回答,可嘴角悄悄翘了一下。
他知道的。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震动。
我睡着前最后记得的画面,是他低头替我掖好大衣的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