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如此，自是再好不过。”华千翎轻声开口，嗓音若山涧清泉，温润中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雅致。
此言一出，叶长离等人才恍然回神。
方才众人的注意皆被淮庸师叔牵系，只顾着追问究竟，竟将师姐独自冷落在一旁，连一句体贴问候都忘了。
意识到此节，众人面上皆浮起愧色，连忙齐齐转身，目光重新落回那道清雅如月的身影上。
华千翎见状，不禁掩唇轻笑，眸中漾开几分宽和的笑意。她微微摇头，话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然：“这几日劳诸位为我烦忧挂怀，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既淮庸长老断言我并无大碍，也总算能让各位少费些心神了。”
她语调依旧温和，举止间是从容不迫的优雅，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亲近的疏淡。
“华师姐何须此言，”容澜上前一步，神色恳切，“往日师姐对我们多有照拂，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听他这般说，众人眼底不约而同掠过一抹黯然，仿佛记起了从前华千翎待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
容澜语气愈发坚定，几乎带着几分执拗：“无论如何，师姐永远是我们心中敬重的师姐，这一点……永不会变。”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裘天佑亦出声附和：“正是。师姐既已归山，便安心静养便是，不必将这些琐碎挂在心上。”
华千翎目光徐徐扫过众人面容，似在细细端详这些对她倾注如此关切的身影。她只是温然浅笑，话音依旧平缓：“从前的华千翎，应当很幸福吧。”
众人皆是一怔，似未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她垂眸，纤指轻理袖口纹路，动作从容淡然，神色间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宁静。
再抬眼时，眸中似多了一点微光，话音柔和却笃定：“诸位的关怀，我心领了。只是过往种种，且容我慢慢寻回罢。不必为此耗费心神。我相信……一切自会有好转。”
“这才像话。”一直静默旁观的淮庸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惯常的戏谑，“你们一个个的，别整日愁云惨雾，倒像天要塌了似的。”
他这话让院中凝滞的气氛松动了些许，众人不由得相视莞尔，原本紧绷的心弦也随之缓和几分。
淮庸却未停住，他转头看向静立一旁的叶长离，眉梢微挑，随口问道：“叶丫头，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叶长离猝不及防，愣了一瞬，显是未料到话锋会突然转向自己。她略显僵硬地立在原处，目光微微游移，似有闪躲之意。
“已经好多了，师叔不必挂心。”叶长离干笑着应道，话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肩头伤处虽愈合迅速，却仍隐隐作痛。然而比伤口更令她心绪难宁的，是脑海中不受控制翻涌的昨夜画面——萧肃为她敷药时的一举一动，此刻清晰得令人心慌。
纵使她极力克制，耳根却仍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红。
更令她窘迫的是，方才只顾关切师姐，竟未察觉萧肃一直静立在她身后。那若有似无的温热气息，此刻正悄然将她笼罩，无处可逃。
“哟，平日瞧着挺伶俐，这会儿倒显出几分局促了？”淮庸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话音里掺着几分调侃。
“哪有什么局促！”叶长离忙摆手，欲掩饰窘态，动作却越发显得手足无措，话音里带上一丝慌乱，“不过是肩头尚有些隐痛，其余……都已好全了。”
“好了便好。”淮庸轻哼一声，将手中茶盏搁下，神色倏然一正，话音随之沉肃起来，“接下来，该说说正事了。”
正事？
叶长离心下一凛，忙收敛纷乱思绪，转头看向端坐主位的北辛公主。若论“正事”，必与此人脱不开干系。
然而，北辛公主依旧施施然坐在上首，神色平静无波，浑似未将众人议论放在心上。
“叶姐姐，”身侧的陆仙星轻轻扯了扯叶长离的衣袖，话音带着几分犹豫，“要不……还是我来说罢。”
陆仙星低垂着头，神情略显沮丧。叶长离见状，轻拍她肩头，示意她宽心。
“叶姐姐，其实……这些日子你们不在山中，我对解画之事，已有了些头绪。”她将怀中《江川市井图》抱紧了些，似下了决心。
“当真？”叶长离闻言心下一喜，“这倒是个好消息。”
陆仙星亦点头，“昨日见你们匆忙归山，料想必有诸多事务需处置，所以想着今晨来寻姐姐细说。”
“嗯。”叶长离下意识应声，旋即觉察出些许异样——今晨？岂非正是……
然而未待她细想，陆仙星已继续道：“可今早我到姐姐院前时，恰好见萧大哥自院中出来。他说姐姐眼下不便见人，我便将解画诸事……尽数说与萧大哥听了。”
……
陆仙星话音落下，前厅内霎时一片寂然，空气仿佛凝滞。叶长离愣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片刻之间，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一种微妙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众人目光不自觉在叶长离与萧肃之间游移，神色各异。有人面显惊疑，有人目含探究，有人则一脸玩味，似皆在揣度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却又默契地无人出声询问。
叶长离的脸颊上微微泛起红晕，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她的心跳不禁加快，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而急促。
她竭力想辩解，想说些什么，无奈此情此景，桩桩件件皆是事实——她根本无从辩驳。
恨不能寻个地缝遁去……
叶长离深吸一口气，强自忽略那些探究的目光，勉力维持镇定：“那之后呢？”
陆仙星低头，话音愈发沉重：“之后，我将解画之事告知萧大哥。随即回去照料猫仙娘，可半个时辰前，北辛公主忽闯入我院中，强逼我交出画中秘辛，”她声息渐低，几若呢喃，“我见势不妙，见此处人多，便拼命跑了过来……”
叶长离心下一沉，未料自己昏睡其间，竟生出这般变故。方才那些窘迫情状，此刻似皆被抛至脑后。
她蓦然转身，目光锁向身后静默的萧肃，眼中不自觉带上几分急切，像是在质问：是师兄你说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