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雨推开教室后门时,预备铃刚好结束,她没走过道,直接翻上最后一排窗台跳下来,书包甩到桌上发出闷响,电子木鱼在侧袋晃了两下,她没掏出来敲,而是点开手机。
锁屏界面弹出二十多条提醒。社交账号被@了上百次,私信列表红得发烫。她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热搜榜第三挂着“明川中学摆烂少女”的词条,点进去是市晚报那篇报道的转载,转发量已经破万。
评论区第一屏全是带图骂她的表情包。有人把她采访里低头写题的照片P成“佛系打坐”,配文“功德+0”;还有人截取她说“不想念经”的片段做成GIF,底下刷着“这届学生废了”“建议退学别祸害别人”。最新一条热评写着:“父母白养你,老师白教你,国家白给你九年义务教育。”
她把这条复制进备忘录,截图存证。又往下翻,看到一个ID叫“正直市民老张”的用户连续发了五条评论,每条都带举报按钮截图,声称已向教育局实名投诉她“传播消极价值观”。
手指开始发酸。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凉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继续往下滑。
有条评论说“这种人就该开除”,她点开头像,发现对方是个刚注册三天的小号,主页空空如也。另一条写着“你妈知道你在学校装颓废吗”,她盯着看了三秒,把整段文字选中、复制,然后回复:“我妈知道我模考进步三百名,你爸知道你用小号骂人吗?”
发送成功。
她喘了口气,眼眶有点干。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荧光笔上,橙色笔帽反着光。她想起昨天贴在公告栏的那张“听我说”,胶带是不是被风吹松了?但现在顾不上。
又一条新评论跳出来:“你不是要喘口气再拼吗?现在连气都不想喘了吧?”
她回:“我昨晚做了三套物理卷,你说我喘哪口气?”附上自习室监控时间戳的截图——那是她路过办公室时偷偷拍下的。
有人问:“你觉得自己很特别?”
她答:“不特别,只是不想被你们定义。”
越往下回,手指越僵。有一瞬间她想关机,但看到一条说“反正她也不会看评论”的阴阳怪气留言,又把手机按亮了。她一条条往上翻,从第一百零七条开始倒着回,像在清理战场。
“你说努力无用?”
“我没说,是你耳朵有问题。”
“你对得起老师吗?”
“张敏老师给我带过早饭,你觉得呢?”
“你就是个网红坯子。”
“那你蹭我热度干嘛?流量费转我微信。”
打字越来越慢。眼睛发涩,眨一下像砂纸擦眼皮。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戴上时,屏幕自动跳转到私信页面。一个陌生号码发来语音,只有十五秒:“小姑娘,别以为说几句丧话就能当真英雄,我们那会儿……”她没听完就拉黑了。
回到评论区,最新一条写着:“你现在装清高有什么用,下次考试照样垫底。”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出:“下次模考见分晓。”点击发送。
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课桌上的错题本。她伸手压住纸页,发现手背还在凌晨改试卷时留下的墨水印。她没擦,继续刷评论。
有人问:“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她回:“我想说的早就说了。你不听,不代表我没说。”
手机电量掉到17%。她插上充电线,把电子木鱼拿出来放在键盘旁边。木鱼外壳有点发烫,她轻轻摸了一下,按下开关。
“咚。”
声音不大,在空荡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楚。远处传来眼保健操的音乐,她没动,依旧盯着屏幕,等待下一条留言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