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走到路灯底下,脚底那抹朱砂在日头下几乎看不见了。他低头瞅了眼空荡荡的帆布包,叹了口气,瓜子壳连个响都听不着,这波属实是蓝条见底,技能全废。
头顶的路灯白天也亮着,黄不拉几的光像隔夜的姜汤。他抬起右脚,把鞋脱了,露出鞋底那幅用朱砂画的八卦符——昨夜炸符耗得狠,现在阳气虚得跟网贷逾期似的,只能借命三息,硬撑一波。
他咬破舌尖,“呸”地喷出一口血雾,正中符心。血珠刚落,灯柱突然一震,一道金线顺着金属杆滑下来,缠上他脚踝,像是扫码成功,叮一声开了门禁。
“引路灯,上线。”他嘟囔一句,从包里摸出最后三片瓜子壳,摆成三角阵压在地上,嘴里念叨:“阳火开眼,照骨见亲,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剧本杀。”
话音刚落,头顶那盏灯忽地暗了,紧接着中心射下一束暖黄光柱,直落街心。光里浮出两道命丝:一条细得快断,连着那个碎花外套的女人;另一条粗壮却拧着麻花,绑在刚才那个冷漠男孩腰上。可这两根都不是原配。
真正的红线藏在尘埃里,一头沾着产房旧事,另一头……指向巷口一个低头走路的小孩背影。
女人站在原地没动,嘴唇发白:“我喂他吃饭,带他打疫苗,他喊我妈喊了十年……你说这不是我儿子?那我这些年图啥?”
谢半仙没理她,转头把卦铃挂在灯杆上,轻轻敲了三下。声音不大,像夏夜蚊子叫,可那男孩突然浑身一抖,身上冒出一股黑雾,像是被P过头像的老照片,边角泛灰扭曲。
铃音穿雾而入,“嗡”地一声,黑气散了。
阳火重新聚焦,画面清楚了:当年产房停电,保温箱旁刮过一阵阴风,两个婴儿位置互换,命轨当场篡改。那一晚,不是护士失误,是有人动了手。
“你养大的那个孩子,是你用心认的亲。”谢半仙看着女人,“可你流的血、掉的泪、睡不着的夜……也该有个归处。”
他抬手指向巷口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哪怕他不认识你,你也认得他。”
女人愣住,眼睛盯着那孩子看了好久,忽然迈步追了上去。
脚步一开始迟疑,后来越跑越快,手里档案袋甩得啪啪响。她冲到那小孩面前蹲下,眼泪砸在地上,张嘴却说不出话。小孩吓了一跳,往后退半步,但没逃,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指尖抖得厉害。小孩没躲,反而歪头看了看她,小声问:“阿姨,你是不是……找我很久了?”
她猛地抱住他,嚎啕大哭。
周围人掏出手机拍照,议论纷纷。“拍短剧呢?”“特效挺真啊,灯光这块拿捏了。”有人笑嘻嘻地说完,转身走了。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关心一盏路灯为何突然熄灭。
谢半仙默默收回瓜子壳,穿好鞋。鞋底朱砂黯淡一分,像是电量只剩1%。
他没等道谢,转身就走。
路过最后一个路灯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一盏灯,照一段缘。可这满城的灯,照得回多少走丢的命?”
话音落,人已汇入街头人流。
前方公交站台,一位中年男人抱着寻人启事呆立原地,纸上的孩子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