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山梁,密室石门尚未合拢,一股冷风已从缝隙钻入。云绾月睫毛轻颤,指尖微动,在青石床沿划出一道浅痕。她睁眼时,药气正从鼻息间散尽,左肩的曼陀罗纹身不再发烫,只余一层薄汗贴在皮肤上。
叶寒舟仍坐在阵眼旁,手未离符纹,灵力枯竭后身体僵硬如石。他察觉到动静,抬眼看去,见她醒了,喉头一紧,却没说话。
云绾月撑起身子,动作缓慢,银丝高马尾垂落肩侧。她扫了一眼四周残破的引灵纹路,又看向叶寒舟——袖口血迹未干,手腕灼痕裂开,指节泛白地压在阵纹上。她眸光微闪,什么也没问。
石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湿岩之上。两人同时警觉。
“青鸾阁议事台。”来人通报,“七大仙盟使者齐聚,点名要见圣令持有者。”
云绾月站起身,身形略晃,随即挺直脊背。她整了整衣袍,指尖掠过腰间九节冰玉鞭,沉水香囊未燃,杀意暂敛。
叶寒舟想站起来,膝盖一软,扶地才稳住。他咬牙,右手撑地欲行,左手从袖中抽出,布满灼痕的手掌按向地面,借力起身。
“别动。”云绾月回头,声音不高,却带不容置疑。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按在他腕上。那只手冰冷而稳定,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我还能走。”叶寒舟低声道。
“我知道。”她说完,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叶寒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穿过石门,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缓缓将手收回袖中,五指攥紧,灼痕处传来一阵刺痛。
山门前广场,晨雾未散。七面旗帜分列东西,绣着七大仙盟徽记,旗面无风自动。数十名弟子列于阶下,无人言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静默,像是风暴前的死寂。
云绾月立于高阶之上,身影单薄却不肯低头。她目光扫过七位代表,皆是熟面孔,今日却换了神色——不再是恭谨,而是审视,甚至是逼迫。
“云大师姐。”西首一名紫袍长老开口,“圣令归还不过三日,便遭傀儡丝侵染,若非及时察觉,恐酿大祸。此事,你作何解释?”
“圣令交接时被人动手脚,与我执掌无关。”云绾月语气平静。
“可你是持令之人。”另一人接话,“职责所在,岂能推诿?如今圣令有损,仙盟共治之约形同虚设,若不问责,何以服众?”
“你们要的不是问责。”云绾月冷笑,“是要夺权。”
众人沉默。
就在此时,山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月白长衫拂过石阶,慕容绝缓步而来。他领口绣着猩红曼陀罗,左手三根手指轻轻敲击掌心,每敲一下,地面微震。
他登上高台,站定,目光落在云绾月身上,唇角微扬:“诸位不必争执。天机阁愿牵头彻查此事,还圣令清白,也还青鸾阁一个公道。”
“好一个公道。”云绾月盯着他,“那你倒是说说,谁该为此负责?”
慕容绝轻叹一声,摇头:“非我所愿质疑你。但圣令乃仙盟共治之基,你若无法自证清明,恐怕……只能暂交他人保管。”
“交?”叶寒舟终于现身,自偏殿转角走出,步伐沉重却坚定。他停在阶下,抬头直视慕容绝,“交给一个背后操控傀儡、暗中下毒的人?”
全场骤然一静。
慕容绝缓缓转头,看向叶寒舟。他的眼神没有怒意,反倒带着几分怜悯:“第七弟子叶寒舟?你母亲当年也是这般冲动,结果呢?”
叶寒舟双拳紧握,藏于袖中,灼痕滚烫如烙铁。他没退,也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
“够了。”云绾月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霜,“圣令在我手中一日,便由我担责一日。要查,可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那何时?”慕容绝微笑,“三日后如何?三日后若无确凿证据证明圣令安全,七大仙盟将以违逆共治之罪,启动讨伐程序。”
“你们没有这个资格。”叶寒舟低吼。
“我们有。”七位代表齐声应道,声音如铁铸成墙。
慕容绝最后看了叶寒舟一眼,意味深长:“有些棋子,注定只能陪葬。何必挣扎?”
他转身,衣袖轻摆,身影渐远。七位代表随之离去,旗帜收卷,脚步整齐划一,如同退潮。
云绾月站在原地,未动,也未言。
叶寒舟走上台阶,停在她身后半步距离。他想说什么,终究闭嘴。
“走。”她忽然开口,转身往偏殿回廊而去。
步履略显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叶寒舟紧随其后,双手仍笼在袖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回廊深处,光线渐暗。远处隐约可见一间静室,门扉半掩,烛火未点。
云绾月脚步未停。
叶寒舟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沾着一片枯叶,是从石窟带出来的。他没踢开,任它贴着鞋面,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