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了一下。
叶寒舟刚稳住身形,就察觉脚下阵纹亮起微光。他体内新得的灵流尚在经脉中游走,尚未完全归位,但感知比先前敏锐数倍。这波动不是自然震颤,是外力压迫阵法所致。
他转身朝静室深处走去。
云绾月仍靠墙坐着,双目闭合,呼吸浅而细。她脸色未复,指尖泛白,显然传功损耗远超寻常。可就在叶寒舟迈步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目光直追他背影。
“别过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
话音未落,静室角落的石柱轰然一震,一道紫芒自地底冲出,撞上穹顶后散作蛛网状裂痕。尘灰簌簌落下,映出一个佝偻身影——玄霄子拄着紫檀拐杖站在阵眼位置,脊背弯如枯枝,肩头剧烈起伏。
“你们两个小辈,还嫌我不够乱心?”他猛地咳嗽,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刮过铁皮。
叶寒舟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阵眼。途中他扫了一眼地面,发现阵纹边缘已有三处断裂,灵流倒灌,正从内部侵蚀结构。若无人维持,不出半刻便会彻底崩塌。
“你撑不了多久。”他说。
玄霄子没回头,只用拐杖重重敲了三下:咚、咚、咚。每一下都激起一圈淡青色光晕,勉强补住一处裂口。“我撑不撑得住,轮不到你来评说。滚回去调息!”
叶寒舟站定,袖中双手依旧笼着,指节却微微发紧。他看着玄霄子后颈渗出的血迹——不是鲜红,而是发黑,带着腐腥气。那是旧伤被强行催动的征兆。
云绾月也已起身,虽脚步虚浮,仍一步步靠近阵眼。她目光落在玄霄子腰间玉佩上,那枚八卦镜正在缓慢逆旋,说明阵法核心已被激活至极限。
“你在用命补阵。”她说。
“少废话!”玄霄子猛然转身,拐杖横扫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这是我的阵,我的责,要你们插什么手?一个刚破境的小子,一个连真气都没稳住的丫头,真当自己能翻天了?”
他话未说完,喉头一甜,猛地咳出一口血。
黑血喷在阵图中央,顺着符文沟壑蔓延。诡异的是,那些血竟未蒸发,反而像活物般蠕动,将断裂的线条重新连接。
阵法稳住了。
可玄霄子整个人晃了晃,几乎跪倒,全靠拐杖支撑才没倒下。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撕扯。
“书……”他喃喃一句,怀中滑落一本泛黄古籍。
叶寒舟抢前一步接住,却被烫了一下。那书皮粗糙如树皮,封面上无字,只有一道焦痕,形似断掌。
书页自动翻开,一张薄纸飘落。
他俯身去拾,指尖触到纸面时,一股阴寒直冲骨髓。纸上绘着扭曲符文,与人体经络交错缠绕,中央赫然写着八个朱砂小字:“血祭图·献祭七脉启圣令”。
云绾月走到他身旁,低头凝视那图,瞳孔微缩。
“以命换令……原来如此。”她低声说。
玄霄子挣扎着扑来,嘴里怒吼:“放下!不准看!”可他刚迈出一步,又是一阵剧咳,血沫飞溅。他抬手砸下拐杖,三声闷响过后,一道屏障凭空升起,将叶寒舟隔开。
“有些事知道越多死得越快!”他喘着,眼神凶狠,却藏不住其中的慌乱。
叶寒舟没动。他盯着图中一角,那里刻着一枚徽记——三片交错的叶片围成圆环,正是七大仙盟共用的暗纹。而在徽记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见:“祭品需持令者血脉,魂契为引,骨烬为基。”
他抬头看向玄霄子:“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圣令归属。”
云绾月接过话,声音冷得像冰:“而是谁能替他们完成仪式。”
玄霄子瘫坐在地,拐杖斜插进石缝,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没再否认,只是死死盯着两人,嘴唇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静室内只剩三人呼吸声。
叶寒舟握紧手中血图,纸面冰冷,却烧得他掌心发烫。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手中的残卷,上面也有类似的符文,只是当时看不懂。
现在他懂了。
这图不是阵法残篇,是献祭名单的开端。
玄霄子咳出最后一口黑血,缓缓闭眼。他的手垂下,指尖离那本古籍仅差一寸。
云绾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圣令佩戴的位置,眼神渐冷。
叶寒舟低头看着图,一句话也没说。
血珠从玄霄子唇角滑落,滴在图上,正好落在“七脉”二字之间,缓缓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