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滔天的黑潮顺着地缝疯狂蔓延,不过半日功夫,青风山脚下那片最肥沃的灵田,就先一步遭了殃。
原本金灿灿、沉甸甸的灵稻,在漆黑魔气的侵蚀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翠绿的稻叶一点点发黄、发灰、发黑,饱满的谷穗迅速干瘪皱缩,整片金黄的田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黑手狠狠抹过,从生机勃勃,变得死气沉沉。
空气中清甜的稻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魔气独有的腐臭与阴冷。
雷宝趴在神农殿的墙头,看着眼前这片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灵田,整只鸟都僵住了。
小家伙昨天还在这里啄最嫩的灵谷,在稻穗间打滚,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后花园。可现在,它心爱的灵田灰扑扑一片,连一根能啄的稻穗都找不到了。
下一秒,雷宝炸了。
银蓝色的羽毛根根倒竖,尾羽噼里啪啦炸起电弧,圆溜溜的眼睛气得通红,对着魔气翻涌的方向发出尖锐的怒啼。那声音又急又怒,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拼命嘶吼。
“叽叽叽叽——!!!”
——不准碰我的田!不准糟蹋粮食!臭魔气滚开!
它不管什么天魔不天魔,也不管什么浩劫不浩劫,在雷宝简单又纯粹的世界里,灵田就是命,神种就是根。谁毁了灵田,谁就是它不共戴天的死敌。
孙策站在雷宝身旁,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抚过一株枯萎的灵稻,指尖刚一触碰,就感觉到一股阴冷蚀骨的魔气顺着皮肤往上爬,农道灵气运转起来,才勉强将那股邪异气息逼退。
“是天魔蚀灵之气。”孙策低声道,“专门吞噬天地灵韵,灵田一旦被彻底污染,神种会彻底枯死,再也种不出粮食。”
这话一出,周围的神农弟子全都脸色发白。
灵田,是神农殿的根基,是冀州百姓的活路,是农神陈默留下的最重要的遗产。灵田毁了,比城池被攻破,还要可怕一万倍。
几个负责看管灵田的弟子,眼眶瞬间红了。
“殿主,我们……我们守不住吗?”
“那是我们亲手种的灵稻啊,马上就要丰收了……”
百姓们远远看着枯萎的灵田,也都泣不成声。
他们不怕魔气吓人,不怕天塌地陷,可他们怕没饭吃,怕再回到饥荒遍野、饿殍满地的日子。
雷宝听得心都揪了起来。
它猛地振翅飞起,不顾魔气侵蚀,一头扎进被污染的灵田中央。阴冷的魔气缠上它的羽毛,让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小家伙硬是没退一步。
它低头,用小爪子轻轻扒拉着枯萎的稻根,又用小嘴巴轻轻啄了啄干瘪的谷粒,叽叽的叫声变得又轻又软,满是心疼与难过。
这是主人留下的田,是大家的饭碗,是它最爱吃的灵谷来源……
不能就这么毁了。
雷宝忽然抬起头,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
它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膛高高鼓起,周身金色雷光缓缓流淌。这一次,它没有狂暴放电,而是将自身的雷力、火凤灵气,一点点、温柔地注入脚下的泥土里。
雷光像细细的金线,钻进土壤,包裹住枯萎的根系,试图将渗入其中的魔气一点点逼出来、净化掉。
可天魔魔气太过阴毒,雷宝的净化之力,杯水车薪。
它累得翅膀发抖,羽毛上沾了黑灰,又变成了脏兮兮的小黑鸟,可灵田依旧没有半分起色。小家伙急得快哭了,对着天空叽叽哀鸣,像是在呼唤远在天外的主人。
孙策看得心头一紧,立刻纵身跃下,落在雷宝身旁。
“雷宝,回来,你这样会耗空自身灵气的。”
雷宝却摇摇头,死死扒着泥土不肯走,小脑袋蹭了蹭枯萎的灵稻,固执得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跑来,脸色惊慌:“殿主!不好了!灵田深处的神农神种库……被魔气盯上了!”
众人脸色骤变。
神种库,是陈默当年飞升前,亲手封存的顶级灵种,是整个冀州的希望火种。一旦神种被蚀,神农殿就真的断了未来。
孙策二话不说,抱起雷宝就往灵田深处冲。
等到了神种库,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存放神种的玉台之上,漆黑魔气正像毒蛇一样缠绕盘旋,不断往玉盒里钻。盒中那些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神农神种,正在一点点失去光泽,从璀璨变得灰暗,从饱满变得干瘪,眼看就要彻底报废。
“不!”弟子们失声惊呼。
雷宝在孙策怀里剧烈挣扎,眼睛红得吓人。
它猛地挣脱开来,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接扑到玉台之上,小小的身子挡在玉盒前面,张开小小的翅膀,将所有神种护在身后。
“叽叽!叽叽叽!”
——不准碰!不准碰!要碰就先碰我!
它像是一只护食的小母鸡,又像是一位死守阵地的小战士,明明身子小得可怜,却硬生生挡在了滔天魔气之前。
下一秒,雷宝全身金光大盛!
雷鸣火凤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它将自己所有的灵气、所有的力量、所有对主人的执念、对灵田的守护之心,全部凝聚在一起,化作一轮小小的、温暖的金色光罩,将神种库与魔气彻底隔绝开来。
光罩之内,神种渐渐停止了枯萎,微弱的灵光重新闪烁。
光罩之外,魔气疯狂冲撞,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脆弱的金光。
雷宝小小的身子在光罩中央微微发抖,翅膀绷得笔直,眼神却无比坚定。
它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浩劫苍生。
它只知道:
田要守,种要护,家不能丢。
孙策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他握紧神农鞭,高声下令:“全体弟子!布终极神农净化阵!以我等灵气,助雷宝守护神种!净化魔气!”
“是!”
数十名神农弟子齐齐跪倒,双手按在大地之上,农道灵气如潮水般涌出,与雷宝的金光、地脉的龙气、灵田的本源,彻底融为一体。
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漆黑的魔气天幕。
光罩越来越亮,魔气节节败退,枯萎的灵田之上,竟有几株最顽强的灵稻,重新抽出了一丝嫩绿。
雷宝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却依旧死死撑着光罩,不肯倒下。
它叽叽轻叫一声,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主人,我守住了。
田,守住了。
种,守住了。
魔气依旧在天际翻涌,浩劫远未结束。
但这一刻,没有人再害怕,没有人再绝望。
因为他们知道,有这只小小的火凤在,有神农殿在,有万众一心在,这片灵田,就永远不会死。
而雷宝这只又馋又懒、最爱晒肚皮的小肥鸟,在这一刻,真正长成了神农殿最忠诚、最勇敢、最不可替代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