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微光冷冷地洒在陈默的脸上，仿佛一层薄霜，映衬出他脸上那抹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他静静地坐在次卧的床边，膝盖上平放着手机，手指悬在浏览器搜索框的上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输入了那个名字：林骁广告。
搜索结果瞬间铺满了屏幕。第一条便是某知名地产集团的官方新闻稿，标题醒目地写着：《林骁出任市场部总监，助力项目重塑城市地标》。发布时间是去年九月，配图中的男人身穿深灰色西装，站在明亮的玻璃幕墙前，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则优雅地握着一支钢笔，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微笑。照片的像素并不高，但那熟悉的轮廓却与他在咖啡馆里偶遇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陈默点开链接，快速浏览着内容。文章中提到，林骁拥有令人艳羡的海归背景，毕业于英国某顶尖商学院，回国后直接进入管理层，主导过三个高端楼盘的全案推广，业内对他的评价是“打法激进、节奏精准”。文章末尾还特别提到，项目开盘当日去化率超过百分之八十，被业界誉为“近年地产营销的黑马案例”。
他退出页面，再次搜索“林骁 广告圈”，这次跳出了几篇行业自媒体的深度报道。其中一篇题为《三十而立：新生代操盘手如何破局》的文章中提到，林骁是少数能够同时驾驭资本与创意的人，“既不像传统地产出身的粗放派，也不像纯广告人那样纸上谈兵”。文章中的一句话让他心头一震：“他手里攥着的客户预算，足够养活半个中小型广告公司。”
陈默反复读着这句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自己公司上个月为了一个区区三万块的项目，开了四轮提案会，最后还不得不免费加做两版延展物料才勉强拿下的情景。而对方动辄百万级的单子，却能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敲定。
他点开另一个链接，是某职场社交平台的信息页。页面显示林骁确实在那家地产集团任职，履历干净得无可挑剔，教育背景和工作经历都无可指摘。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写道：“见过本人，气场强大，说话不急不缓，但每句话都直击人心。”底下有人回复：“资源型选手，背后有强大的家庭背景和人脉，我们再怎么熬夜加班也追不上人家的起点。”
陈默没有继续往下看。他关掉网页，打开地图APP，搜索了那家地产集团总部的地址。位于市中心的双子塔B座，距离他公司只有四站地铁，开车不到二十分钟。而周倩平时上班的地方在城东的软件园，通勤时间需要一个多小时。她从未提起过要去那边开会。
他回到搜索页面，翻到第三页，找到一篇半年前的论坛帖，标题是《求问：XX府邸的推广是不是林骁做的？太狠了》。帖子里有人详细分析了campaign的投放策略，称他们将目标人群锁定在28-35岁的新中产夫妻，主打“阶层跃迁”的情绪痛点，甚至连短视频脚本都像是从婚姻焦虑报告中抄出来的。评论区有人评论：“这个团队懂女人，更懂得如何让女人说服男人掏钱。”
陈默盯着“懂女人”这三个字，思绪万千。他想起周倩最近几个月的变化——她的话越来越少，回家越来越晚，甚至连生理期都不再告诉他。以前她会靠在他肩上抱怨“这个客户太难搞”，现在却连方案讨论都避着他。他曾以为是她工作压力大，现在看来，可能她早已找到了那个“懂她”的人。
他滑动屏幕，继续寻找更多关于林骁的信息。有没有负面新闻？有没有离职风波？有没有什么能让他身败名裂的把柄？但他找到的全都是正面内容，清一色地夸赞他年轻有为、手段老辣。有个知乎问答甚至说：“如果要选一个最不想在竞标场上遇到的对手，我投林骁一票。”
陈默合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自动熄灭，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有些毛刺，右手食指关节处有一道旧烫伤——那是去年做喷绘文件时不小心碰到热转印机留下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优衣库衬衫，袖口已经磨出了细线头。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那是三个月前参加行业交流会时别人塞给他的，上面写着某广告公司副总监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叉。那次他主动递了名片，对方看都没看就塞进了裤兜。他记得自己当时笑着说“以后多联系”，其实心里清楚，这种场合，没人会记得一个月薪八千的执行。
他把名片塞回抽屉，重新坐回床边，拿起手机，再次打开搜索页面。这一次，他只输入了一个词：林骁。
页面刷新，第一条跳出来的是微博账号，认证信息是“某地产集团市场部总监”，粉丝八万多。最新一条动态是三天前发的，配图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英文财报，文字只有两个字：“开工。”
陈默点进主页，往上翻了几条动态。有参加行业峰会的合影，有在机场候机的照片，还有一次慈善晚宴的抓拍。照片里的他总是站在C位，周围围着一群穿正装的男人女人，笑容得体，姿态放松。没有一张是私下生活的自拍，也没有任何情感相关的暗示。
他退出微博，打开微信，想看看朋友圈会不会有人转发相关内容。翻了一圈，除了几个同行点赞了那篇“三十而立”的文章，没人讨论这个人。仿佛他只是行业里一个遥远的存在，和他们这些天天赶末班车、抢打印机、被客户骂哭的小职员不在同一个世界。
陈默靠在床头，把手机举高了些，让光打在天花板上。裂缝还在那儿，从墙角斜下来，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他想起今天早上做的早餐，周倩吃了两口就说饱了。那时候他还以为她胃口不好，现在想，也许她根本不需要他的照顾。
他重新点亮手机，回到搜索引擎页面，第三次输入“林骁 广告”。这次他逐条点开前十条结果，仔细阅读每一个字。他记下对方参与过的项目名称、合作过的公司、公开露面的时间地点。他甚至截图保存了一张林骁在演讲台上的侧脸照，放大到看清领带夹的形状。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底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嗡声。窗外远处有车灯扫过墙面，一闪而过。他没有关灯，也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睛盯着手机刚才的位置。
他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不是因为有钱，不是因为有背景，而是因为他活得像个标准答案——三十岁，总监，海归，项目不断，媒体追捧。而他自己呢？五年工龄，月薪八千，租住在老小区，连老婆的心思都抓不住。
他抬起手，摸了摸右眉尾的疤。指尖蹭过那道浅痕，像在确认某种存在。眨了两下眼，视线有些干涩。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继续盯着那片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