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盯着手机壁纸上那张“收入达标”截图，正准备关灯睡觉，阳台外忽然飘来一股冷雾，像冰箱门突然被打开。他扶了扶眼镜，心想这天气不该有雾，结果就看见一道半透明的人影踉跄着穿过玻璃门——准确说是试图穿过，头卡在中间晃了三下才挤进来，还撞翻了晾在墙边的衣架。
那人影站稳后喃喃自语：“高德地图说这里阳气最旺……是不是版本太久没更新？”话音未落，又一头撞上了客厅吊灯的挂钩，整个人歪成四十五度角悬在空中晃荡。
林小满的手指僵在关灯键上，眼镜滑到鼻尖都没敢动。他深呼吸三次，终于把眼镜推回去，第一反应不是报警也不是尖叫，而是默默掏出外卖平台APP查看有没有“驱鬼加急单”这种隐藏服务。
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
李昭璃披着一件从某宝淘来的仿唐制对襟褙子走出来，发丝微乱，右腕铜符链轻轻一晃。她扫了一眼空中挂着的游魂，皱眉：“此魂迷途，怨气未结，尚可度化。”说完转身回屋，两秒后拿着林小满的旧手机出来，屏幕亮起，点开相册里一个命名极其规范的文件夹。
《往生极乐操作手册_V3.2.pdf》
她点击“分享”→“蓝牙传输”，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干这个。
空中那位终于把自己从吊灯上解救下来，飘到茶几旁坐下，虚手勉强触碰屏幕，一脸困惑：“这……要先注册账号吗？有没有人工客服入口？我之前在地府办事大厅排过三天队……”
“无需注册。”李昭璃语气平静，“支持离线阅读，内含三部分：一为地府报到流程图解，二为功德积分兑换建议表，三附常见问题QA。另附二维码，扫码可直达阴司社保补缴页面。”
林小满在一旁小声嘀咕：“你还真做了FAQ？还分版本号？V1.0没人下载就算了，V2.1加了表情包居然也没转化率？”
“彼时配色不当，用朱砂红作背景，观感如血书。”李昭璃淡淡道，“此次优化UI，青莲墨字，契合往生意境。另增加语音朗读功能，适配老年亡魂群体。”
游魂认真翻了几页，眼睛逐渐湿润，水汽顺着脸颊滑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雾痕。“谢谢姐姐……我一直以为死了就得靠烧纸钱办事，没想到现在还能走电子流程。”她哽咽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补缴社保能抵扣来世投胎积分吗？”
“可抵扣。”李昭璃点头，“若累计满三千功德点，还可申请优先轮候健康躯体。”
游魂感动地飘起来转了个圈，临走前留下一句：“我这就去把五险一金都续上。”然后身形渐淡，化作一缕轻烟从窗缝溜走，走之前还不忘顺手扶正了被自己撞倒的衣架。
客厅恢复安静。
林小满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阴司社保补缴须知”这几个字。他喃喃道：“我家WiFi是不是连到了地府图书馆？不然怎么连PDF都能自动同步？”
窗外月光忽明忽暗，一阵风穿堂而过，带来一丝极淡的墨香，仿佛有谁在远处低声吟了一句诗：“……归路何迢递，君恩许自知……”声音轻得像风吹过书页，却又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
林小满猛地扭头看向窗外：“姐，刚才那阵风……好像念诗了？”
李昭璃指尖微动，似有所觉，低声道：“文气共鸣……是有才魂遥望。”她顿了顿，转身回房，只留下一句话，“夜深，歇息。”
卧室门轻轻合上。
林小满仍坐在原地，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无意识攥着那张“收入达标”壁纸的手机。屋外风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路由器散热扇的嗡鸣。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发现刚才被游魂撞歪的吊灯还在微微晃动，一圈圈光影打在墙上，像某种无人解读的摩斯密码。
他忽然觉得，送外卖可能真是目前最正常的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