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是被一股焦糊味熏醒的。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镜歪在鼻梁一侧,头发炸成鸡窝。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鸣,阳台玻璃门完好无事,衣架也规规矩矩立着——昨夜那个卡在门缝里的游魂确实走了,不是做梦。
但厨房方向传来窸窣响动。
他扶正眼镜蹭过去,刚探出半个脑袋,就看见李昭璃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素白长裙下摆扫过地砖,右手正试图拉开冰箱门。她动作优雅如执笏上朝,可背后紧贴墙壁,胳膊只能侧斜三十度,像只卡住关节的机械臂。
“咔哒”一声,冰箱门开到一半停住。
她皱眉,再推,纹丝不动。
“空间不足,无法全启。”她自语,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圣旨。
林小满憋着笑靠门框:“要不……我来?”
话音未落,她忽然向右拧身,长发如瀑甩出弧线,下一秒“嘶”地轻吸口气——几缕青丝被夹进了冰箱门缝。
林小满一个箭步冲上去帮忙解救,指尖刚碰到发丝,热气从锅里扑上来,直接糊了他一脸雾水。眼镜瞬间白茫茫,他手忙脚乱摘下来擦,耳边传来李昭璃低声道:“朕昔日在兴庆宫晨起,尚有十二宫人执扇分列,如今连取杯冷水都需臣工援手。”
“现在连转身都得预约。”林小满抹了把镜片接嘴,顺手拉开冰箱门放她出来,“您这不已经成功脱困了吗?”
李昭璃理了理发丝,神色恢复端庄,却没反驳。她取出矿泉水倒入小壶,点燃电磁炉准备煮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被卡住的是别人。
可惜两平米不到的厨房容不下皇家仪轨。她刚抬手取茶叶罐,袖口扫过台面,盐、鸡精、十三香齐齐倒地,发出一串清脆响声。
“此间方寸,连行礼周旋之地皆无。”她盯着洒了一地的调料瓶,语气沉痛,像在哀悼一座倒塌的宫殿。
林小满蹲下去捡,嘴里嘀咕:“要我说,您这身段搁现代短视频平台跳宅舞都能火,就是施展不开。”
早餐摆在折叠小桌上,两人挤坐在两张塑料凳之间。李昭璃端坐如钟,左手执筷,右手扶碗,标准盛唐贵族用餐姿态。可餐桌离墙太近,她手肘刚一发力,水杯就被碰倒,水流顺着桌沿滴答砸在地上。
她凝视那滩水,良久开口:“此非久居之所,有损威仪。”
“你昨晚还用蓝牙传PDF度鬼呢,”林小满咬着包子含糊回怼,“威仪早碎了一地。”
她不理,起身欲踱步抒怀,双手负后,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清嗓念道:“长安回望绣成堆——”
刚吟半句,后退一步撞上墙边挂历,相框晃了晃掉下来,精准砸中她左脚拖鞋。
脚步一顿。
她低头看了眼歪掉的拖鞋,沉默两秒,改口:“……屋小难展公主身。”
林小满一口豆浆差点喷出,呛得直咳嗽:“这句押韵倒是真工整。”
“平仄无误,意境贴切。”她弯腰捡起拖鞋,重新站定,仿佛刚才的狼狈只是风吹帘动。
林小满一边擦地一边摇头:“你要是写诗能当KPI考核,咱俩早就财务自由了。”
他话音刚落,李昭璃已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拿起他的旧手机,屏幕亮起。她拇指滑动,页面跳转迅速,搜索栏赫然跳出“高薪兼职”四个大字。
林小满擦地的手顿住。
她翻了几条信息,眉头微蹙,像是在审阅奏章。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个二十平米不到的一室一厅:狭窄的厨房、贴墙的折叠桌、堆满杂物的电视柜、连茶几都要收腿才能通行的空间。
“即日起,增收计划启动。”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此屋非可久居,当另觅广厦。”
林小满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湿抹布,眼镜片上还沾着水汽。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倒是说得像要开疆拓土”,可看着她认真刷招聘启事的侧脸,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默默闭嘴。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垂落的发梢上,映出淡淡光晕。手机屏幕不断刷新,一条条“月入过万”“零门槛高回报”的广告弹出又滑走。
林小满低头继续擦地。
水渍干了,地板反着微光,像一面照不出人影的小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