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拉开防盗门的瞬间,电动车钥匙还挂在食指上晃。他背包带子滑到手肘,另一只手拎着外卖袋,低头就看见玄关地砖缝里卡着半片昨夜扫进来的梧桐叶。
这画面让他愣了零点五秒——李昭璃昨天明明说“朕已令尔勿再踩电器”,结果自己前脚出门,后脚又顺手把路由器踢歪了?但转念一想,她能整理键盘残骸还能温咖啡,估计连落叶都归过类了。
他弯腰把叶子抠出来塞进口袋,顺嘴嘀咕:“我真不是故意迟到……系统派单的时候我已经骑出去八百米了。”
话音没落,客厅传来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
李昭璃坐在矮茶几前,指尖正掀开餐盒盖子。饭菜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她眉心一跳,抬眼看向刚换好拖鞋的林小满:“尔竟耗时半时辰,方自坊门至宅?”
林小满扶了下眼镜,喘匀气才开口:“现在不是坊市制……而且我才骑了十分钟电动车!主要是红绿灯太多,还有个大爷推三轮车横穿非机动车道,我差点撞上去。”
“昔日飞骑传烽火,千里不过夜。”李昭璃放下筷子,手指在茶几边缘轻叩两下,节奏像极了古代衙门击鼓升堂,“尔等现代工具,反更迟缓,实乃奇耻。”
林小满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脸上不敢表现,只弱弱补一句:“那您要不试试自己点外卖?配送费比工资涨得快多了。”
“朕观你手机屏保仍是昨日收入截图。”她忽然转移话题,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判决书,“既以此为志,便当守时如律。按开元律,驿卒误时一刻者罚俸,两刻者杖十。汝身为玄孙,怠惰至此,岂不辱没先祖?”
林小满差点呛住:“我又不是公务员!再说这单压根没超时系统判定,只是比预计晚了二十七分钟而已!”
“二十七分钟?”她冷笑一声,“足够刺客潜入兴庆宫行刺三次,或让安禄山从范阳杀到长安。”
“那是盛唐交通瘫痪高峰期!”林小满忍不住顶嘴,“现在叫高峰期堵车懂吗?抖音上都说‘早八人命只值一个红灯’!”
李昭璃起身,端起餐盒往厨房走,留下一句:“下次再误时,朕令你抄写《百官勤政箴》三遍。”
林小满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却自动搜索起茶几上的空咖啡杯。果然,杯子底还沾着一圈褐色痕迹,显然是她等餐期间又续了一次速溶。他默默把一次性筷子摆成平行线,顺手把外卖袋折整齐塞进垃圾桶角落——这个动作做得太熟练,几乎是肌肉记忆。
走廊传来水流声,他小声补了一句:“……那杯冰美式我特意绕路去瑞幸拿的,出店时还是烫手的。”
水声停了。
李昭璃站在厨房门口,没回头,声音淡了些:“知你辛苦。然规矩不可废。”
林小满没接话,低头打开手机查看下一单。界面跳出一条新通知:【今日累计完成订单×3|预计收入¥187.5】。他盯着数字看了两秒,嘴角往下撇了撇,又很快拉回来。
片刻后,李昭璃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玻璃杯,里面是普通自来水。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林小满常坐的沙发边几上,说:“补水,防脱阳。”
林小满抬头看了她一眼。晨光已经斜成午后暖黄,照在她右腕那条铜符链上,闪了一下。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的。
两人并排坐下,谁都没再提“抄书”或者“杖十”的事。外卖袋安静地躺在茶几一角,封口贴纸翘起一边,像是被谁认真检查过又原样放回。
窗外楼下传来小孩拍球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水泥地上。林小满盯着手机屏幕,订单地图上的蓝点缓慢移动,下一单在两公里外的写字楼。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那个……金珠我还收着呢,放抽屉最里头,裹了绒布手套。”
李昭璃正在刷手机,闻言指尖顿了顿,没抬头:“尔若惧惹麻烦,埋于后院亦可。”
“我不是怕……就是觉得,您用唐朝金珠赔我键盘,听起来像诈骗案例标题。”
“朕言出必践。”她终于抬眼,镜片后的目光认真得不像开玩笑,“尔既承血脉,便是林氏嫡脉当家人。朕纵落魄至此,也不可失信于后人。”
林小满怔住一秒,随即低头搅了搅杯里的水,咕哝:“可我不是什么当家人……我就一送外卖的社恐大学生。”
“那你为何接自家地址的单?”她反问。
“……系统派的,我不接会被扣分。”
“那你为何不直接放门口走人?偏要进门解释?”
林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阳光照在沙发上,灰尘在光柱里浮游。他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杯壁沁出一层薄汗。
李昭璃重新低头刷手机,仿佛刚才那句不是质问而是结论。她划了几下,突然停下,点了收藏夹里的某个视频。
林小满瞄了一眼封面——《唐代男子日常穿搭复原·第三期》。
他没笑,也没吐槽,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轻轻放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