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的指节在铁棍上攥得发白,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顺着小臂滑落,在掌心积成一片黏腻。他没去擦,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十步外那道伫立在血雾中的身影——血手人屠依旧静立不动,镰刀斜垂,斗篷边缘缓缓飘动,像一尊等待收割的死神。
楚红缨半跪在左后方,枪尖杵地,火焰早已熄灭,只余一丝焦痕缠绕枪杆。她喘着粗气,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滑下,嘴唇干裂,却仍咬牙撑住身体,不肯倒下。
白小柔坐在右后方,双手结印松开,藤蔓如枯草般蜷缩落地。她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可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动,像是还想维持那张预警网。
空气凝滞,连战歌都已停歇。刚才那一段沙哑的吟唱耗尽了最后一丝节奏感,如今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岩壁间回荡的滴水声。谁都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先垮。
就在这时,岩洞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咂嘴声。
“啧。”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紧绷的神经。苏辰瞳孔一缩,眼角余光扫向左侧岩壁——一道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靠在那里,穿着破旧的灰布袍,手里拎着个黑乎乎的酒葫芦,满脸胡茬,眼神浑浊,正是灵院守门人老酒头。
他什么时候来的?
苏辰心头一震。但下一瞬,他立刻意识到——老酒头能来,说明他感知到了什么。而刚才那战歌震动地面的频率,唯有精通阵法者才能察觉异常。
果然,老酒头眯着眼,嘴角咧了咧,低声咕哝:“醉眼看人间,方知真乾坤……小子,你这敲地的调子,倒是有点门道。”
话音未落,他猛地仰头灌了一口酒,随即抬手将酒葫芦对准血雾中央,一口喷出!
酒液在空中化作细密雾珠,迎风散开,瞬间与浓稠的血雾撞在一起。“嗤——”一阵刺耳声响爆发,辛辣白气蒸腾而起,如同滚油泼雪,血雾剧烈翻涌,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迅速变得稀薄混乱。
血手人屠眉头一皱,身形微晃。他本靠气息锁定三人位置,此刻视野骤然模糊,感知错乱,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就是现在!
苏辰眼中寒光炸现,全身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向右臂。识海中最后一丝源晶被强行引动,嗡的一声震颤,轩辕剑残魂共鸣刹那激发!他不再压抑,铁棍前端猛然爆发出一道凝实无比的金色剑意,直指血手人屠胸口!
“楚红缨!”他低吼。
楚红缨瞬间会意,强提一口气,枪尖猛然一点地面,火星四溅,火光乍闪!
这点火光虽弱,却正好遮掩了剑意出鞘的轨迹。
苏辰借势跃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铁棍化作长剑轨迹,携全身重量与灵压,直刺而出!
血手人屠反应极快,察觉危险当即侧身闪避。可视线受阻,动作迟了半拍——
噗!
剑意划过其左肩,斗篷撕裂,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赫然出现,鲜血喷涌而出!
“呃!”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左手按住肩伤,低头一看,掌心满是鲜血。他缓缓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凝重起来,死死盯住苏辰。
“这次是你命大。”他声音低沉,不再有之前的轻蔑。
话音落下,血雾骤然收缩,如百川归海般尽数吸入体内。他身形倒掠,一步踏出便融入岩洞深处的黑暗,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石壁间回荡:
“下次不会这么便宜你们。”
声音落定,气息全无。岩洞内,只剩下一地狼藉与尚未散尽的白气。
苏辰拄棍站立,胸口剧烈起伏,腿脚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他咬牙撑住,目光死死盯着敌人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楚红缨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握枪的手微微发抖。白小柔彻底昏厥过去,倒在原地,脸色苍白如死。
老酒头倚靠岩壁,酒葫芦垂落身侧,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他喘了口气,低声笑了笑,随即缓缓滑坐下去,隐入阴影角落,不再言语。
岩洞中央,五人位置未变,战场未清。血迹斑驳,碎石遍地,空气中还残留着酒雾与血腥交织的气息。
苏辰站在原地,铁棍拄地,肩伤不断渗血,嘴角带血,双眼却依旧锋利如刃。
他没有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真正结束。